“我早说过,我这些年的修为,早在你之上了。”根脉借青莲先生的口,阴森森道:“而且,既然我的主根关乎我的性命根本,我怎么可能不为它提前做好周全护卫呢?”说着,青莲先生抬起手来,手掌平平托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伸到了少年面前。只见这东西好像是干树皮,又好像是钢铁铸就的鳞片,黑漆漆的外形下,直刺人心的寒光却是怎样都无法遮掩。
少年往青莲先生手心里瞧了一眼,却又马上抬起眼睛,紧盯着他,不知不觉间又皱紧了眉头:“我不知道妙手一派的穿山甲竟然还有留存?而且都能用到根脉上了?”
需知,修习一道的门派多由习武之士的不同宗派流转而来,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些人在习武的过程中,都会主动或被动的感知气的流布与作用,他们对身体或自然的气息加以利用,与原本的拳脚刀剑结合起来,慢慢的便转化成为了修习一道。
那妙手一派也不例外,原本也是混江湖的,初时也曾正经练过武艺,后来这一门偏偏要剑走偏锋,先是靠制作暗器毒药发了家,后来走上了打探江湖秘闻八卦之路,渐渐的竟成了江湖闻名的情报机构。转型进入修习一道后,妙手更是将他们这一门的优势发扬光大,制作了不少有名的法器符印,但做手工总是费时费力回报还少,因此妙手一门便将他们做情报的这个长处着力发展了一下,所以到了后来,他们在收集情报信息方面的优势越来越强,相关的术法也有发展,不过做的法器却是越来越少,以至于到了后来,他们自己做的某些器物,都已经失去了制作工艺,成为了绝版货。
比如少年提到的这个“穿山甲”,这东西当然不是动物穿山甲,而是用各种奇异生物的鳞甲制成的一种甲胄,不仅坚硬可抗外力侵袭,而且还能抵挡相当程度的术法,当时一上市就成为了抢手货。不过,就像以暗器起家的妙手一门制作的大多数东西一样,“穿山甲”可不仅仅是作为防护器具的良善之物,这甲胄除了做防护之用,更因为甲胄上涂抹的一层秘药而能发挥极强的伤害力。这秘药只要被碰上,尽皆腐烂,手指碰上手指掉,身体碰上身体溃烂,哪怕只是铁石制成的兵器碰上,也会被化成腐水失去作用。就是这么强大。所以有的人竟穿着这套甲胄钻山开路,再坚硬的岩石遇上,也变得跟块豆腐似的。也因此,这甲胄得名“穿山甲”。
可是,制作穿山甲极为不易,首先它所需的几十种生物的坚硬鳞甲本来就不是易得之物,更不要说在穿山甲大受欢迎后,妙手一门赶工特制了一批,对这些原本就已经是珍惜的生物几乎赶尽杀绝,想要再做,竟是连原料也没有了。因此,穿山甲就此成为绝唱。
“你误会了。”
这一句话,竟然是由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江月心颇有些意外的,在那少年和青莲先生脸上来回看着,道:“你们……这么有默契?”
“这不巧了吗不是?”少年轻轻一笑,对江月心道:“我说误会了,是因为此青莲非彼青莲,不想让你误会他……”
江月心兀自迷惑不解:“什么叫非此即彼?他若不是那个青莲先生,又该是谁?”
“那根脉狡猾的很,此时已经钻进了青莲先生的身体里!”那少年懊恼道:“都怪我考虑不周……”
原来是这样。江月心再看青莲先生的目光随即变得有些不同了:“如果这家伙不是青莲而是那条鬼祟根脉,他会在背后袭击你一事倒是可以解释的通了。不过,既然这青莲不是那青莲,我也无需对他客气了!”
说着,江月心已将一团水气凝在指尖,就要对着青莲先生射出!
“别!”
再一次,青莲先生和那少年异口同声。
江月心暂时让那已经蕴出寒光的水气暂且旋在指上,皱眉看向那少年,道:“我知道你不忍……可是,他既然已经被根脉附体了,也只能落得黑衣人的下场,还不如我现在就结果了他,让青莲也少受些活罪!”
“不可,不可……”少年摇摇头,正要再说什么,面上忽然现出痛苦的表情,不自主地弯了腰。他抬起在胸前的双臂屈起,此时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少年双手掌心朝上,江月心一眼便看去,他手心里的那些黑点愈发的清晰了,而与黑点相连续的细丝,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心理因素,江月心只觉得比刚才要更加粗硬了一些。
江月心不由一阵心疼,一时也顾不得青莲先生,只急忙走上前,将已经旋在指尖多时的水气轻轻一拉,抽成条条蚕丝一般,倏然缠绕在那少年掌心的粗硬须丝之上,道:“都叫你不要碰了,你偏不听!”说着,江月心横了青莲先生一眼,愤愤道:“你明知他已经不是那个青莲了,为什么还要帮他去挡?”
“青莲先生是被根脉附体了,但他现在仍旧还有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还有救……现在还不能放弃他……”少年将些许真气运至双臂肘弯,阻塞了小臂的气脉,暂时将那些拼命想要往他身体气脉中钻营的须丝挡在了肘以下。
所谓堵不如疏,这样做虽然可以抵挡一阵子,但是能阻挡多久可就不好说了。气脉以通为要,即使是小臂这一小截被阻塞,也会影响全身的真气循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即便如此,那少年仍旧没打算这就将须丝清理出去。甚至他对于江月心此时缠绕上来的水之细线,还略微皱了皱眉,道:“月心,先不用……”
江月心狠狠瞪他一眼,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寄生在醅蚁中的怪物!你居然说不用理它?”
“确切的说,是怪物的须根。”少年略略喘口气,道:“是鬼鱼藻的须根。”
江月心一脸的难以置信:“你都已经知道了?”
在石壁上分配了任务后,这水人很是听话的就去了大潭里。被爆裂粉碎后的醅蚁较之于之前那一次碎裂更加的彻底,几乎已经成了粉尘。然而,无论是在飘撒的到处都是粉末尘埃中,还是在正迅速团起重塑的球旋之中,江月心依然是找不到任何怪物的踪迹。
可江月心知道怪物一定是还在的。否则怎么会再次重组成型呢?既然如此,怪物的蛛丝马迹就很可能隐在那一团快速旋转并壮大的旋球之中!
有了上次的教训,江月心这一次没用上来便将那东西撕成碎片,而是很小心的从自己的真气之中分出些许,化为极细小的水雾,不着痕迹的从那一团粉尘中无法用眼睛分辨出的缝隙里深入进去,进入到正在重新成型的“怪物”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