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按下,然而只是往下略刺了些许分毫,便再也无法继续深入了。就好像被什么坚硬的石头或铠甲给挡住了。
莫为剑不是寻常的长剑法器,不仅削铁如泥不在话下,哪怕是对付有术法咒印护卫的目标,也是一样能长驱直入的。此时长剑受阻,少年不由也有些意外,眉头略略皱起。
根脉说起话来仍然是有些底气不足,但此时却是附上了些许掩饰不住的得意:“你别忘了这是我的主根,我怎么可能毫无防护?抱歉,你这些年修习不辍,我呢,也没闲着,说不定比你进益还要更多!”
少年握紧长剑,继续试探着剑下的感觉,道:“靠这些歪门邪道恶心巴拉的虫子获得的进益,我宁愿不要!”
“虫子是我的朋友,”根脉笑道:“你不稀罕,我可是稀罕的紧呢。”
“也许是吧,”少年冷言冷语道:“可你硬是把虫子养成这等畸形之状,还要饲以人之血肉,让它们吃人,你再从它们身上拮取你所需要的,这,哪里是对待朋友之道?这分明是奴役!”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自己能得利获益就是了。”根脉的声音里悄然多了些细碎的噼啪声:“而且,你的猜测也不都那么准确……”
“嗯?哪一点不准确了?”少年有些意外,不由顺着根脉的话问了下去。
“鬼鱼藻的孢子,无论它的体形有多大,”根脉慢慢道:“都只有一颗,而且,不管鬼鱼藻有多大,它的孢子也不会随着体形的增大而增大,孢子仍是普通的孢子那般大小。”
“这样?”少年终于迷惑了:“这样的话,你又何必费心费力养这样大的鬼鱼藻呢?”
“大有大的好处,”根脉此时倒是毫不隐瞒,道:“体形越大,鬼鱼藻吃的就越多,你知道我这阿藻吃的可是人,人这东西虽然腌臜,但到底也是这世上生物里有些灵识的,所以,人吃的多了,阿藻所积攒的力量,以及类似真气的气息就越多……更不要说,我这阿藻也吃过不少修习者呢……”
“所以你养的这株鬼鱼藻,生出的孢子也是……”少年看着眼前微微颤动的根脉,不禁心下骇然:“……孢子也是类似于灵物的内丹的……”
“对,不仅有灵息真气,而且还保留原本传宗接代的功能,”根脉的声音越说越得意:“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舍得随便给人?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喜不喜欢?说起来我们也真是有缘,本来我是准备收获了孢子,好好保存着,什么时候遇到你了遍送给你,结果没想到这就相遇了,而且还是在孢子马上就要成熟的时候!你说,这不是有缘又是什么?”
“给我?”少年明显一愣,但随即又笑道:“对不住了,你这好东西,你的好意,我实在无福消受!”未及那个“受”字的语声落下,少年已经右手按剑,左手结印,同时往那山洞壁上重重按去,猛然间像是有千条万道的金光射出,俱都集在剑尖所指之处,顿时,仿若一声霹雳在洞内炸响,石壁轰然碎裂!
“斩草除根!”
直至山石崩裂,少年才从石壁上提剑跃起,落在大潭边上,看那一面洞壁哗啦啦碎落一地,填了半边的大潭。
少年看着眼前崩塌景象,刚要松口气,却忽然大惊,喝声:“不好!”
他只顾着和那根脉周旋了,却忘了之前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自己把那青莲先生放在了一个凹洞里暂时躲避,而那个凹洞就在这面石壁上!
少年来不及喘息,急忙纵身而起,冲进了还在不断崩解的洞壁近前,在纷纷坠落的乱石中间急切寻觅着。
可哪里都不见青莲先生的踪迹。
更不见任何根脉的残骸。
少年这才意识到有些麻烦了。
“你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少年背后响起。声音有些耳熟,也有些缥缈,带着那么一丝的不真切。
少年急忙转身看去,只见在乱石纷坠的混乱之外,青莲先生一袭白衣站立大潭边上,仿佛纤尘不染。
“先生,你没事就……”少年见青莲先生安然无恙,心里一松,遂挥手分开几块坠落的石块,快步向青莲先生走过去,但刚走了几步,他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最后那个“好”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虽然说话的声音很耳熟,那不根本是青莲先生的声音,而是那条鬼祟根脉的!
少年站定在青莲先生面前,看着面前的诗人。青莲先生一脸惊慌,眼睛里写满了“救命”,可偏生他的嘴巴扯出一个令人很不舒服的弧度来,摆出副假笑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诡异。
不知怎的,少年看着诗人,忽然想起了江月心所说的,被鬼鱼藻刚刚寄生后的鱼。
青莲先生现在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却不能反抗,只得按那东西的指令动作、说话,而真实的他自己,却只能在脑子里站一边袖手旁观!
几番争斗混乱过后,山洞里已经是一片混乱狼藉,被根脉抛弃的那个黑衣人的空壳身体恰好就被甩在了距离少年和青莲先生不远的地方。那黑衣人少了一半的脸庞上的黑窟窿,正阴森森地朝向着他们二人,像是在对他们发出一个无声的恐吓的大笑。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不论那根脉的主体是何种何属的,也不管它已经修习了多少年,吃了多少修习者的真气,掠夺了多少天地自然之气,这根脉都是属于草木之属的。它只要属于草木,就离不开土地,从另一方面来说,依赖土地的它势必也要受土地的约束,不能自由活动,哪怕是它已经是有些修为的草木。
它想要自如移动,就必须要借助动物的身体,比如之前用过的黑衣人的躯壳,比如眼下的青莲先生。
想来,这条根脉的本体并不是像鬼鱼藻这样的寄生草木,不然的话,它就不会弄掉黑衣人的下巴、搞成这般糟污恐怖模样了。真正的高手,都是不着痕迹的。比如鬼鱼藻寄生于鱼。
少年试探着往青莲先生跟前走近几步,道:“喂,我可不想你把他也弄成没下巴的样子,你要知道,诗人若是丢了下巴,可就不能喝酒了,不能喝酒,他还怎么写出诗来?”
被根脉控制了的青莲先生咯咯怪笑几声,道:“能被我选中,已经是他三生之幸,还要什么下巴?写什么诗!你站住!不然我现在就掀掉他的下巴颏!”
青莲先生顿时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少年只好在他面前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将长剑背在身后,道:“好,好……听你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样从我剑下逃开的?”少年问这话倒也不全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的确想不通,自己明明控制住了这根脉的主根,而且最后还用上了可以将任何硬骨头都能碾碎的“灭”字门的术印,为何它还是能逃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