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家伙能断尾求生呢!”江月心只觉自己被骗了一次又一次,心头怒火是怎样压都压不住:“现下又再来一次!有完没完!”
长剑造出的光墙跟前,略高出地面的一道土梁静静的放在那里,像是被遗弃了的动物的巢穴。
少年没水人这么多话,只是迅速往前跑去,几步跨到长剑旁边时,手掌只往剑柄上一放,深深插在地里的长剑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似的,噌的跳了出去,老老实实地进了少年的手心,立时被他的手握紧了,高高提起。光墙随即消失,少年提剑便冲了过去。
江月心急忙跟了过去,只见那少年双脚交叠,竟蹬上了山洞的石壁之上,像只大壁虎似的游走了上去,动作利落的很,连手都不用往洞壁上撑着做辅助。只不过,少年在山洞壁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仿佛一点目标都没有,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通。
“你要去哪儿?”江月心紧紧跟在少年身后,很是有些着急:“咱们要找根脉,不管是主根侧根,不都应该往地底下去找吗?”
“它要是想逃走了,自然是去地底下,”那少年头也不回道:“但它目前恐怕还不舍不得逃呢!”
“什么意思?”江月心没太明白。
“这条根脉,还舍不得放弃大潭里的怪物!”少年急急道:“养了这么些年,就要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它怎么肯丢开走掉?”
大潭里的怪物……江月心往大潭方向看了眼,见那些碎屑粉末所聚成的团子是越来越大了,此时已经有醅蚁原本的脑袋大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根脉不应该往大潭那边去吗?”江月心仍旧心怀疑惑:“你在这洞壁上找什么?”
少年猛然回过头来,眼神堪称凶恶,把正跟在他身后的江月心给唬了一跳。江月心急忙扪心自问,自己好像没得罪他呀?
江月心正要再询问那少年什么意思,却冷不防见那少年伸出手来,往他身上重重一推!
“啊!”江月心对那少年毫无提防,压根没料到他会对自己真的下手,一时间失去重心,径向着地面摔落下去。
江月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年,心情很是复杂,都忘了让自己安全着落,竟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面上,无法言说的酸痛透过这位女子的身体传递到了江月心的脑中,很不好受。
何必呢?何必化成人形,受这罪呢?
水人是个绝不吃亏的,哪怕守了诺言在长河里的时候,都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种被人面对面的算计呢?
江月心噌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向那少年怒目而视,可是,也就是瞪瞪便算了,莫说以牙还牙地打将回去,他就连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微微张开了,可只是嘴唇哆嗦着,声音却一点儿也发不出来。
大约,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伤心”吧?
很奇怪,用了人的皮囊,就连心绪感情都被这具皮囊给左右了。江月心的两只手在长长的袖子下握在了一起,人的皮囊,真是太奇怪了。
少年却只是往地上的江月心略扫了一眼,一声不吭,压根没有一点儿道歉的意思。江月心就连用眼神向他表示谴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那少年很快又把眼睛移开了,盯住了山洞壁上,刚刚将江月心推落的地方。
江月心刚才被根脉耍弄所勾起的气恼,此时像是被少年伤人的所作所为给浇了一桶纯度极高的油,再加上水人自己心中一片的自怜自艾,交织成了无限的怒火,渐渐烧上心头,冲上大脑,竟烧的他有些头晕。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地上霍的跃起,跳在半空中便已厉声喝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里……”
可是几乎就在江月心吼出自己的气愤的同时,就见少年跟前、江月心被推下之处的山洞石壁上,竟“哗”的一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顶破洞壁上的石块,猛然蹿出,向着那少年的眼睛便刺了过去!
江月心没说完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这要是自己还站在那个地方,恐怕自己精心选择的这副皮囊早已被从脚心到头顶给刺个通透了!水人刚才还无法压制的怒气登时烟消云散,一团心思转而又为那少年担忧起来:不用说,这尖锐之物定是那逃走的根脉搞来作妖的,可它来的如此无声无息又迅疾无比,那少年会不会吃亏?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江月心的心思转换还没有完全完成的时候,那少年长剑挥出,唰的一下刺进了这尖锐之物的身体之中,像是钉钉子一样,把它深深钉入了石壁之内。
这动作太快了,快到江月心只瞅见一片冷冽的剑光闪过,根本就没看见少年的真正动作。等江月心眨了眨眼再看时,就只看见长剑钉住的那东西仍保持着倾斜刺出的势头,尖端就抵着那少年的鼻尖。
他竟然都没躲。也许,根本是没时间躲。
少年这才看向江月心,像是要特意给这水人一个交代似的,道:“这家伙的主根警觉的很,我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没有跟你提前打招呼……你……不生我气吧?”
“怎么会生气?”江月心早将自己恼羞成怒到几乎爆炸的记忆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急切望着那少年:“你也是,怎么不躲躲呢?受伤怎么办?”
少年笑笑没说话。如果那鬼祟根脉发现自己攻击的目标全都躲开了,它又怎么会现身呢?
这时江月心也才恍然醒悟,抬手指着被长剑钉住的那条尖锐之物,有些难以置信道:“这就是那家伙的主根?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主根?万一又被它骗了呢?”江月心现在是被那根脉搞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而且,眼前这条被抓住的根脉,粗壮程度完全不能和之前那条侧根相比,露出来的这一截,也不过是儿臂般粗细,而且越往末端越细,及至末梢,那里已经堪称尖锐了,再加上这根脉一看便是坚硬如铁的质地,说这条根脉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把利剑也毫不为过。
“本来我也是没办法识破这根脉主根的,”少年将手下长剑握的更紧了一些,道:“从土梁那里我还能察觉出一些异乎寻常的真气流动,是冲着洞壁的方向来的,所以我便追了上来,但到了壁上,那特殊的气息竟突然消失不见了。我想,这家伙应该是有类似于咱们隐形之术的本身,完全收敛遮掩了它的气息,叫咱们是无从寻找……”
江月心听了也是倒抽一口凉气。真如此的话,也的确是棘手。这鬼祟根脉依着草木之属的习惯,一向在地底下的阴暗之处活动,本来人眼就难以察觉其真形及行迹,若是连气息都藏起来不见了,还怎么追踪人家呢?
“那你又是怎么……”江月心看不明白了,既然真气行迹都隐藏起来了,那少年又怎样能一击即中呢?总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