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江月心的声音听起来也略略多了些紧张:“这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意思就是,”少年道:“傀儡只是受本体的操作,但当做躯壳的话,那么被寄生之物就不是被寄生的傀儡了,而是……怪物本身。”
“怪物本身?”江月心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和不解:“难道,你是说……”
“也就是说,”少年继续为江月心解释道:“我们目之所及的须腕也好,醅蚁也好,盘踞在醅蚁身体里的怪物最初的本体也好,都是怪物!那怪物的神识,可以自由地在须腕和醅蚁之间切换!刚才须腕动作凶猛,那时怪物神识当是在须腕之中;而在我制服须腕后,它的神识应该是立马转移到了水下的醅蚁身上!”
“所以醅蚁才会苏醒?”江月心的声音里仍是充满了困惑:“可是,你说醅蚁需要进食才会分泌那水滴,但以我所见,这醅蚁在身形未动之时,就已经在分泌水珠了呀?”
“这也正是我如何都想不通的。”少年不免有些焦躁起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所以,月心,你赶快出来的好!”
“没事儿,我是水……啊!”江月心本来语气还算轻松,但不知为何,话说了一半,他就只剩下了一声惊呼。
“月心!”少年大惊,生怕水底下出了意外,遂不再犹疑,拔足而起,一个鱼跃,就要跳进大潭潭心里去!
当少年刚刚跃至半空的至高点,还没完成这个抛物线向下的趋势时,就见一团黑影从一旁须腕堆放的阴影中“嗖”的蹿了过来,就像一发猛烈的炮弹,对准了那少年弹射而来!
少年警觉,只得中途改了方向,微一侧身避过了黑影,真气迅速集于手中,射出一道白练般的白亮之光,倏地缠在他之前用来围困醅蚁的剑气围阵之上,借势回转身来,甩开那道白练般的亮光,却向身下的大潭伸出双臂,高声喝道:“温酒斩贼!”
被他抛开的白练般的真气随即融在了剑气围阵之中,使得那本已有些衰减的围阵顿时亮光又炽。他既然不能下水相助,就只能在这围阵上多下些功夫,但愿能对那巨大的醅蚁起些约束。
而随着那声玩笑般的“温酒斩贼”喝起,大潭水被少年真气带起许多,水龙一般从大潭水中昂首而起,向着在空中的少年奔了过来。少年随即变化手诀,顺势抬臂指向对面的黑影,道声“去!”
只见透着酒香的银亮水龙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奔涌而去,一路奔腾,一路变化,瞬时便由一条莽莽苍龙化作一柄锋芒毕露的阔刃大刀,带着凌厉风声,向那黑影身上狠狠砍了去。
那黑影突袭不成,落到了大潭对面的岸上。可他脚跟都没站稳,就见大潭“酒”水所化的大刀打着横向自己甩了过来,不由也是一惊,急忙往后一仰,想用一个“铁板桥”避过这水之大刀的切削。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原本看起来劲头十足的大刀,竟然就在飞到黑影近身之前时,突然泻去了所有力道,仅仅保持着刀的外形,许是因为刀头太重,竟一改横切的凌厉之势,转而向下坠了去,而且刀头冲下……
黑影哪里料到到及至近前的水之刀还会有此变化?他想要回身躲避已然是来不及了,只得腰杆一塌,就地躺下,像是癞皮狗似的在地上哧溜一蹭,勉强避开了要害部位。
但是,水刀下坠的速度也不慢,那黑影千方百计,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只听的“噗”的一声闷响,水刀笔直插进了那人慢一步撤离的右腿小腿肚上。
与此同时,少年也在山洞石壁上一点,落在了距离那黑影不远的地方,笑道:“对不住啊,我用水不及我那朋友,手生的紧……”
说话间,那柄刺穿了黑影腿肚子的水刀又是“扑”的一声,由透明的利刃模样,重新解散为无形无质的水,掉落地上,形成了一个水洼。
黑影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了身转了转他的脚腕子,只见那条被水刀所伤的右腿,虽然多了条透风的口子,但是却滴血未流,走起路来也是再正常不过,就好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
“这等雕虫小技,对我而言压根没用。”黑影走近了,少年瞧的清楚,果然这家伙不是旁个,正是刚才趁乱跑掉的那个黑衣人。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走,”少年依旧笑吟吟道:“怎么,吃太多死人不消化,去出恭了吗?哦,不对,今日还没吃呢,饿疯了?”
黑衣人却也不理会那少年的挖苦,兀自冷笑了道:“不错,正是饿疯了……我看你正好给我填肚子!”
“哦?”少年浅笑道:“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草木之属要开荤吃新鲜血食了?”
黑衣人仅露出来的眼睛一亮,道:“你……想起我是谁了?”
少年微微一欠身,道:“抱歉,您不露脸,叫我如何去猜?”
“我还当……”黑衣人垂下了眼睑,竟露出一丝丝落寞的神情。
少年仔细看着他,道:“不过,我想我还是猜中了一件事……”
“什么事?”黑衣人脱口问道。
“你虽然用了人类的外壳,但是,内里应当是草木之属吧?”少年道。
“猜对了,尽管你都猜到了这一步却还是没能想起我来……”黑衣人本来说话就像是刚刚掌握语言功能的幼儿,每个咬字都是不太确定的一个个往外蹦,可是偏他声音又是成人的,因此听起来不免有些生硬别扭。此时他说这话更夹杂了几分遗憾和酸溜溜的抱怨在里头,是以令那少年更是不忍卒听,极想捂住了耳朵。
“我应该跟你很熟吗?”少年忍不住问道。
黑衣人用藏在阴影里的目光上下打量打量那少年,却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道:“其实你猜中的,不光是我的真实属性……”
“哦?愿闻其详?”少年挑了挑眉毛。
黑衣人很难听的笑了一声,像是锯木头一般,道:“你居然能发现我这小宝贝的秘密……”
“你的什么?”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黑衣人的小宝贝是什么宝物?
黑衣人又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大潭,道:“你们说是怪物的这个,我的杰作……你居然仅凭着跟它蔓子的过招,就能猜出来,它的神识是能够自由穿梭的?”
“还真让我说中了……”少年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忧是喜,只是定定看向那黑衣人,道:“你的小宝贝……到底是个什么?你养这东西,意欲何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黑衣人反问道:“本来我看在与你有几分故旧的份上,不想跟你计较,谁知你却穷追不舍,而且还……”他往旁边那堆须腕结成的疙瘩上看了一眼,道:“何必如此刨根问底呢?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两不相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