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的表情,黑衣人阴沉沉看着面前的少年和江月心,沉声喝了一声“遁!”随即,江月心和少年就看见这家伙已经踏进潭边土地中的双足,更迅速的往地下重重陷落,就好像他的身体重量突然增加了似的!
江月心惊呼:“这家伙是土行孙么?”就连少年利落劈下的长剑,也忽然一滞。
眼见着那黑衣人急速往土地里陷了进去,就好像地底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将他往内里拉去。不过看那黑衣人的表情,他可不是被硬拉进去的,而应该,这是他为了躲避少年和江月心攻击而想到的办法!他那双被面巾遮挡了些许的眼睛里,除了怒恨交加,分明还有些你们能奈我何的小得意在里头。
少年岂能看着他这样逃避了过去,当下手腕一转,就要再给这家伙补上一剑,好叫他彻底入了土。可是他刚刚一扬手,却被江月心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这水人眉目含笑,对少年道:“别急,你瞧好吧。”
少年莫名其妙:“瞧什么好?”
江月心下巴一抬:“瞧他的呀。”
少年依言向那黑衣人望去,只见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到了土地以下,不过他若想完全避开头顶身旁的长剑水箭的威胁,就得继续钻下去,把自己变成萝卜……然而,黑衣人下沉的过程,却戛然而止在此,他的腰部以上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下钻去了。
黑衣人又是一惊,他本是已稳操胜券觉得自己肯定可以逃脱了,哪里料得到此时这一番意外变故?他急忙左右观瞧,这才发现那些围着他周身的水箭原是有些名堂的!
此时黑衣人看过去,发现那少年早已收了长剑,站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热闹,而那江月心似乎是存心要在那少年跟前显摆似的,也不知用了何种古怪之术,竟将那无数的水箭操纵的宛如蝗虫一般,密密围着黑衣人露在地面上的上半身。
若只是围着他,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黑衣人还是有信心把这些水化成的飞箭打开拨到一旁的。但比较麻烦的是,那些水箭看起来像是以黑衣人为目标,想要把他扎成个刺猬,但仔细瞧的话,却是可以看的出,这些水箭之中,却有若干支,明显箭头冲下,一头扎进了黑衣人脚下的土地之中。
本来,黑衣人原是以为这些水箭只是射偏了的,可是,他没入土地之下的身体所告知他的,却并非如此。
黑衣人蒙在面巾下的嘴巴不由绷紧了。他瞪着江月心,恨恨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两个打一个,你们好手段!好不要脸!”
“诶,别混淆事实啊!”少年站在一旁,举起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冲黑衣人挥了挥,道:“我打你的时候,月心没参与;月心出手的时候,你瞧,我这不是收手了吗?”
说着,那少年也不理黑衣人兀自运气,却歪了头笑嘻嘻看着江月心,带着几分好奇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见少年对他展露出了笑容,江月心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他自己也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了嘴角,准备好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也……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我只不过把他脚下那块……那块儿地的水给抽了出来……”
少年更是“噗嗤”一乐:“真有你的……干得好。”
只不过一句随口说出的夸奖,听在江月心耳中却仿佛是无上妙音一般,若不是他现在用的这副皮囊生就樱桃小口,实在是客观条件限制,他早就笑的把嘴角给扯到脑后勺了。
江月心是美了,可那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既然想从地下遁去,想必是有些遁地的本领的。他将双腿没在了地下,看起来一副逃跑的模样,实际上在地底下他的腿却是可以自由活动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搞点儿小动作。但是自打那江月心的水箭射了过来,并且扎到了他身前的地下,一切忽然变得不同了。
黑衣人这才发现那些乍看像是打偏了的水箭,一旦扎入地中,便登时像被冷气给凝了似的,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更加具象、更加锐利的冰箭,而且这冰箭竟有如扎根在地下的植物似的,迎风见长,倏忽之间,便由原本的寸许长度长成了尺把长!
更诡异的是,黑衣人察觉,随着这冰箭的凝结生长,他藏在地下的双腿竟越来越不得动弹了。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原本可以在其中自如活动有如鱼入河海的四周的泥土,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固化,逐渐变得仿佛坚不可摧的岩石了一般!
这恍若岩石的泥土,并没有把陷入其中的黑衣人的双腿推开,而是把他的腿一并凝在里头,简直想要把他的腿变成化石似的!
黑衣人的下半截身子一动不能动了。如果他那时知道有水泥混凝土这种东西的话,一定会怀疑自己则被人摆了一道,给装进了水泥中被固化了。
因此,黑衣人看着江月心的目光愈发的阴沉起来了:“你使的什么妖术?”
江月心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可奇了,明明我们是来捉妖的,你却反倒诬我们是妖?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身上长树,断臂再生,和你相比,究竟我们哪个更像是妖?”
黑衣人手臂还在土地外面,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但此时却不知为何,他那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却软踏踏的垂在了身体两旁,一动不动,就像两条被随便捏到身上去的袖子一般。黑衣人虽然面上不显露出分毫的情绪,但心里着实有些紧张了。他自己用的皮囊,他自己的感觉再清晰不过。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种重要的能量,在迅速的流逝。先是被凝固在地下的双腿,现在是双臂,紧接着应该就是躯体主干,乃至最重要的脑袋……
可怕的是,黑衣人能感觉的到这种致命的丢失,却完全不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么?绝不是血液,也不是他暗暗保存的真气,但他就是有种直觉,那应该是他能活着能使出诸般术法的根本,是他小心维系着的生命的最最根基之物……
但那会是什么呢?
黑衣人声音有些发颤了:“你……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江月心听出了黑衣人声音里的恐惧,心中不由更是得意,遂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自己轻提罗裙,往黑衣人跟前走了几步,微微抬起下巴,高傲道:“怎么?害怕了?”
黑衣人一双眼睛紧盯着江月心,目光闪烁一下,却没吭声。
江月心只当他是怕了,遂傲气十足道:“还想用那些烂枝子险些破了我的相,哼,今日也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动弹了吗?告诉你,我不过是动了动小指头,就把你身体四周土地的水给抽了出来,呵呵,泥土里没有了丁点儿的水,你说,会不会变得和岩石一般坚硬呢?很抱歉,得把你的的腿给固定在这堪比岩石的土中了,谁叫咱们是敌非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