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少年手中的长剑剑风遇见的绵密且锋芒毕盛了起来,这剑风压迫追击着不停后退的黑衣人,简直像要把他从上到下削成一片一片的。
只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的断臂已经是重新长了出来,从胳膊到手指,纤毫不差。他此时已被剑风压的几乎成了后仰九十度走路的姿势了,若再不能反击,就真的会被长剑给削了!
黑衣人当然不想这样,就算他能重生肢体也不想。他阴冷的低笑一声,干脆往后一折腰,双手触地,将自己弯成了一张拱桥似的。
少年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径直往黑衣人大大方方敞露出来的胸口刺了下去。不过,因为要防着黑衣人可能会双腿突然发力来个兔子蹬鹰,少年还是借了剑势,略略向一旁偏了分毫。
他身子一偏,密不透风的剑风便有了一个更加显眼的空缺。
反身折腰向下的黑衣人并未像少年预料的一般来个兔子蹬鹰,也没有借势一个跟头翻过一旁,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动未动!
但黑衣人似乎在等少年剑风的偏差。就在少年身子微偏的瞬间,黑衣人更不迟疑,口中大喝一声,随即,包括那少年在内,众人眼前俱是一花,耳畔猛然听得长剑那属于金属的铮鸣之声突兀而起,剑鸣悠悠颤颤,绵绵不绝!
与此同时,少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攫住了他的长剑剑身,自下而上攀援而来,大有要顺着长剑蔓延到少年身体之中的势头!
“这……这是什么?”青莲先生看的眼睛都直了。江月心虽不像青莲先生这般震惊,但也是惊的微微张开了嘴巴。
只见,拱身向地的黑衣人双手双足俱是深深陷入地下,而他绷的笔直宛如铁板一块的胸腹部上,就在心口附近的地方竟蓦然生出一条粗且柔韧的枝蔓,好似活物一般,将少年那剑尖已经划破他胸口衣衫的长剑,紧紧缠绕了起来。从剑尖直到剑柄,那粗壮诡异的枝蔓丝毫不停,径向着那少年握着剑的手掌、胳膊缠将上去,那枝蔓头上尖细若锥,还带着几片稀疏的叶片,像是毒蛇一般,高高仰起,对着那少年同样惊异的面孔进击而去!
从那少年拼命稳住长剑、想要压住剑身向下刺去的吃力模样来看,这枝蔓的力道绝对不小。而那枝蔓已经紧紧缠过了少年手腕,若是他还不撒手放弃那长剑,那顺杆爬的枝蔓眼看着对准了少年的胸口,就要狠狠扎将下去了!
而那少年,分明是一点儿要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不可!”江月心再也忍耐不住,手臂在身前的岩石上一撑,翻身跃下。旁边的青莲先生只觉这女子的月色长裙在自己眼前猛然一张,就像是一朵泛着月华的大花呼的盛开,瞬间遮蔽了视野的所有。而瞬息之后,这清绝的花朵烟消云散,唯见那如火的美艳女子已经立在了那少年身畔,举起纤纤玉手来就要往那条诡异的枝蔓上砍去!
“月心!别!”少年亦是惊呼一声,他来不及责怪江月心的擅自行动,只是急忙举起未被枝蔓牵制的左手,一道如冰似电的剑气倏地射出,擦着身旁江月心的脸颊飞了过去。
“啊!”江月心一呆。少年那道剑气实在是距离他的脸颊太近,以至于他脸上的皮肤都被那剑气的凌厉割的生疼,鬓边几丝青丝也被剑气划断,轻轻飘落空中。
他是嫌自己多管闲事了吗?江月心呆怔怔的想着,慢慢转了脸朝向那少年。
“唉,你倒是动动啊!”少年看江月心呆在原地一副如痴如聋的模样,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无奈只得稳住右手长剑,左手迅速结印,又是一道烈火咒抛出,依旧擦着江月心脸侧飞了过去。
直到耳畔响起“嗤”的一声轻响,随即传来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之味,江月心才好像如梦初醒。眼睛重新聚焦后,眼跟前的一切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紧贴着他的鼻尖,一根尖锐的枝蔓正被少年射出的烈火咒燃烧着,乌黑的枝蔓被咒术的火焰烧的蜷曲皱缩了起来,在血红的火焰映照下,更显几分黑污阴毒。这根枝蔓,正是从那黑衣人胸口的粗壮枝子上长出来的,如果不是被少年及时处理掉,眼看着就是要刺进江月心脸上的,那后果……
可这枝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月心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江月心有些自责自己的大意,但他转向那少年的脸上,却还是慢慢升腾起了掩饰不住的开心:“你不是怪我私自行动……你只是为了救我……”
少年没好气道:“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让你藏着你不听,既然出来了,那就好好来帮忙,别跑出来梦游行不行?”他口中数落着江月心,手底下却也没闲着。既然这黑衣人从肚腹里冒了枝子搞这种歪门邪道,那少年也就不再跟他客气,左手捻了手诀,往右手手腕上没被枝蔓盖住的地方一搭,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剑精光大炽,漆黑闪着寒光的剑身仿佛增大了两三倍!
紧接着,少年手腕猛然一抬,宛如光剑般的长剑如云中墨龙长吟一声,昂首而起!缠绕在剑身和少年臂膊上的枝蔓仿佛被这无形的剑气震断,纷纷碎裂,断成了一段段一截截,落花流水般掉落地上,触地成灰,只是空气中的恶臭之气愈发浓重。
有了少年发话,江月心更是精神大振。他灵性极强,适才遇险不过是因为心神不宁,眼下心里安定了,手头上便不肯再饶人。江月心一挽袖子,双手结印,嗤嗤嗤数道水箭从他指间飞射而出,根根刺向那位还杵在地上做铁板桥的黑衣人的要害部位。
江月心适才在旁观瞧黑衣人与少年过的几招,也看得出这黑衣人绝非是个善茬,因此他在挥手抛出的水箭上,暗藏心机。
少年突然发力,黑衣人本已势在必得的长剑登时脱出了枝蔓的困缚,这给黑衣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正要动作重新应对,就又遇到了来自江月心的水箭,一时间颇有些狼狈。不过,就像江月心猜想的那样,这黑衣人绝不是个好相与的。
黑衣人虽然一直是弯身做铁板桥状,但这姿势并不影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胸口的粗壮枝蔓被长剑粉碎之后,他急忙拔出了先前探在地下的双手,腰杆用力,重新挺立起身,正待出招,却见数道寒光落雨一般扑面而来,重重围住了他的周身!更不要说,那少年手中长剑也已再次劈到近前!
黑衣人大惊,有心想要躲避,可是不管他向哪一边躲闪,都可能会中招,简直是被长剑和水箭给围了个密不透风!
眼看着,他是无路可逃了!
即使隔着面巾,也能叫人看出黑衣人那只能看见眼睛的脸上,因为紧张和怒恨交织而狠命地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