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离的太近了,所以细仔虽然是害怕到了极点,但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阿大遍身的黑色须腕藤索,原来并非是缠绕在他的身外,而是从他身体各处的孔窍中长出来的!
细仔看着那些蠕动不停的须腕,有些无法想象,这些看起来颇为恶毒的须须,难道在阿大体内盘成了一堆堆一团团,占据了阿大原本内脏该有的地方?
不过细仔现在要担心的并不是阿大的内脏,而是自己的生死大事。眼看着阿大那直勾勾的死人眼光钉在了自己身上,细仔真想立马昏过去。
人的神经真是很奇怪又很无厘头的东西。按说,身体孱弱又很胆小的细仔压根经不起更多的惊吓了,可是在这种无论怎么看都应该被吓昏过去的时候,他那纤细的神经,偏又执拗又颤抖地挺住了,就好像这些小细神经也想再瞧瞧,自己还会经受什么更加残酷的考验?
阿大没有辜负细仔那苗条神经的期待。只见这阿大僵硬的往前一俯身,随即他的腰杆很清晰的嘎嘣响了一声,就好像被人很干脆地给折断了。
阿大毫不在意,仍旧继续俯身向细仔。由于阿大的脑袋是转了一百八十度折过来的,所以看在细仔眼里,阿大的模样很是古怪,乍一看明明是背对着细仔下了个腰,可再细看,阿大的脸又偏是正对着自己的……
本来就蹲着的细仔,“咕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阿大折身向着细仔,像是反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身子遮住了月光,把细仔笼在一片不太真切的阴影之中。
他就保持着这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死死盯着细仔。那双眼睛里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一般不大真切,却偏生又透着一股子想要掐死所有可见之人的恶毒之光。
阿大的身体虽然一动不动,但从他身体内长出来的须腕却极不安分。细仔慌慌张张的,眼睛已经失了焦,压根看不清楚有多少条须腕,他只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俱是像毒蛇般翘起了头来,慢慢向他探了过去……
完了,自己也要变成阿大那样的僵尸,失去意识了吗?细仔口里的唾沫都不敢咽了,直顺着他的嘴角往胸口上流。也许这就是他最后能拥有意识的时刻了,可细仔在这一刻却偏生脑袋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什么想法都停止了。
虽然看不清楚,但细仔能感觉的到,那些须腕冰冷的气息在渐渐的靠近自己近乎麻木的皮肤!
有几条须腕动作较快,已经触到了细仔的脖子,细仔只觉得一阵略带刺痛的冰凉,像是一簇缝衣针很突然地按到了他的皮肤上,更是粗暴地要扎透皮肤、钻进他的体内……
细仔终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紧紧闭上了眼睛,绝望等待着自己被干掉。
可那刺痛,却只停在了那里,停在了皮肤之上,未再有任何的动作。
细仔壮着胆子,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观瞧。
出乎他意料的,细仔看见阿大的手臂反折了过来,抓住了那几条冲在最前面的须腕!尽管姿势很是别扭,但终究是将那几条须腕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阿大全身都极为僵硬,要让他做出任何的动作的,都要靠内里须腕的牵动。可是,他怎么会在须腕的牵动下抓住同样的须腕?
莫不是须腕的指令出了问题?
细仔一呆,竟忘了害怕,眼睛不由睁大了一些。阿大反转过来的脸略偏了偏,月光扫开了些许的阴影。
细仔清楚地看见,阿大木然的眼睛里,竟掉下了一滴泪!
细仔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被阿大攥住的须腕,使劲一抖,像是很不满地要挣开阿大手掌的束缚!
这一动作提醒了细仔。不得不说,细仔虽然胆子小,但反应还算是可以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从大潭逃出来呢?
要不然,他怎么会再一次从水妖手下逃生呢?
细仔再一次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逃生能力。他知道自己的腿不给力,遂就地一滚,先咕噜出去十来步远,再爬起身来,也不敢往后看,只手脚并用地往前奔去!
“咕咚咕咚!”
青莲先生用他的御赐金舀子又舀起一捧潭中美酒,一口气灌了下去,抹了抹嘴巴。
江月心眼巴巴地看着他喝完,等着他再往下讲,谁知青莲先生却把金舀子伸进水潭,显然又要再来一舀了。
江月心不耐烦了,毫不客气的一挥袖子,玉臂轻舒,狠狠一个竖掌打在青莲先生胳膊上,道:“你倒是讲啊!”
青莲先生手一哆嗦,金舀子差点掉进大潭里。不过看在江月心好看的皮囊的份上,这位诗酒双绝的先生忍了忍,没有发脾气,只是自己揉了揉胳膊,委屈道:“讲了这半天,你总得让我润润嗓子吧?再说了,也就差不多这么个情况了,你还要知道什么?”
“还有那献祭仪式,这主意是谁出的?”
少年的声音从一旁懒懒飘了过来。江月心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这位干脆双手抱住后脑,靠在旁边的石壁上,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样子。看见江月心看他,少年淡淡一笑,道:“你是想问这个的吧?”
江月心也是一笑:“嗯,我就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
“呕……”
江月心和那少年看向青莲先生。
青莲先生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抹嘴巴,勉强笑了笑,道:“别……别多心啊,我是喝多了……喝多了……”
江月心跟青莲先生站的比较近,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颇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袖子掩住鼻子,手指却不着痕迹地从长袖里露出个尖来,对着地上的那滩呕吐物一弹,顿时只见一道银色的细细水线射出,将那污物干净利落地冲进了大潭之中。
“啊……”青莲先生看着污物被尽数冲入大潭飘香的酒水之中,再看看明丽动人宛如明月的江月心,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心疼这一潭美酒好像不能再喝了,但看着眼前这如月如玉的美人,也下不去嘴骂她啊!
青莲先生很心痛地皱了皱眉头,把金舀子塞进袖子里,顺便一揣手,道:“献祭仪式这事儿,是一个世外高人跟水妖谈判来的……”
“什么高人?”
“什么谈判?”
少年和江月心同时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倒是让青莲有些为难,却也受宠若惊道:“我要先回答哪个问题?”
“这其实算一个问题吧?”少年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这什么高人听起来颇有些可疑……不是说当地耆老合计出的这个主意吗?”
“有什么可疑的?是耆老商量来着,但这位高人全程参与了他们的会议……”青莲先生倒没什么感觉:“要不是这位高人出的这个主意,简溪这地儿的人估计早就让水妖给吃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