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怪异的酒香基本已经收进了山洞之内,洞外溪水清澈平缓,鱼虾自由游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本来就善于遗忘的人类,更是渐渐的把之前种种怪异忘了个一干二净,虽然仍不敢进洞,但是对洞外的小溪却已经毫不在意,常有人在溪里逮鱼捕虾。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着,可谁知道那大潭里的水妖,却正在加紧布局呢!
就在人们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常来捕鱼的人们某一日偶然发现,溪水中的虾子似乎多了一些。而且这些虾子中,总有一些看起来呆呆的,常常是挂在水底的水草上,就算是有人惊扰也一动不动。
看见这种束手待擒的虾子,岂有不捉之理?
可是,只要一捉,那便是上了钩。不是虾子上了钩,是捉虾的人上了虾子的钩!
从那一日起,简溪附近陆续有人失踪。刚开始谁也没疑惑着还是大潭那里的问题,只当是普通的走失。可是失踪人越来越多,人们才意识到出了问题。这个时候再一回想,失踪者们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家中走失的,去的哪里谁也没瞧见,这就有点儿诡异了。
人们很快就想到了大潭。可是自从上回出事,人们是打死也不敢进大潭的,怎么想也觉着这次似乎跟大潭没什么关系啊!
于是人们再分析这些走失人口,想看看他们除了夜间走失,还有什么其他的共同点?结果这一分析,就发现了一个原本很不起眼的小小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在走失的当晚,全都吃过虾子,而且,是从大潭外的小溪中钓的虾子!
终究,还是跟大潭扯上了关系。
被水妖支配的恐惧,再一次裹挟了众人。恐惧的村民们封闭了通往大潭山谷的道路,严禁人们再去往山谷附近,而那条小小的山溪原本就是从山石间渗出的泉水,从山上流向了大潭,所以山谷被封,那山溪自然也就被封在了山谷里,与世隔绝。
简溪附近的村民们这才略松了口气,以为用坚固的石块泥水垒砌的高墙就可以封存恐怖,借以摆脱那莫名的水妖祸害了。
可这堵被寄以厚望的高墙,不过只立了三天两夜,便在第三天的夜里,彻底轰塌了。
高墙倒塌的声音惊天动地,村民们以为是他们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急忙抄起家伙,连夜赶到山谷口,想看看能否修补,可是到了之后,眼前所见,却让众村民们脊背发冷!
高墙倒塌根本不是不够坚固的问题,而是被人拆了。拆墙的人竟也没走,而且还不是一人。他们都笔直地站在原地,眼神阴冷的往向闻声赶来的村民们,手臂上兀自缠绕着些不停蠕动着的藤索状的黑色东西。
村民们看见这帮人,一时竟没人敢动弹。一方面是因为过于恐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眼前的这些人,竟然格外的眼熟。
拆墙的人,全都是之前在大潭失踪的那些人!
从头一个失踪的阿大算起,直到高墙垒起,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可是在这期间失踪或者自己跳了潭的人,竟然皮肉不腐!但是,皮肉相貌虽在,但这些人却不会被人看成是活人。他们身躯僵硬、眼神冷厉无神,似乎空有一副皮壳,成了一具具内里被掏空的人偶一般!
村民们一时是被吓傻了,愣是没想到逃走,可对面的这些人偶失踪者却慢慢的抬起僵硬的四肢——确切的说,是缠在他们身上的那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条索物,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扯动了失踪者的肢体,强迫他们一步步走向了昔日的同乡甚至亲人!
村民们再愚钝,也不会把眼前僵尸木偶般的人当成是正常的活人没脑子的往上凑。也不知是哪一个带了头长嚎一声,登时村民们打乱,丢了手里的家伙,撒丫子便逃。
那些突然“回来”的失踪者们,动作僵硬而缓慢,拼速度是绝赶不上逃命要紧的村民的。可是那些木偶僵尸们却也不急,仍旧一板一眼地往前挪动着,只是,附着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藤蔓条索,却是呼的一下,骤然长长,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笔直弹向了逃窜的村民中间,又稳又准又狠,一条条一根根,全都对准了村民们的脖颈后方或脊背正中,扑的扎将进去!
那些藤蔓条索动作极快,即便是在空中也能灵活转弯回还,比起惊慌失措连方向都辨不清的村民们来说,显然是太有优势了。
说好听了,这是一场围猎。但更贴切的,这压根就是一场对陷阱中束手待擒猎物的大屠杀!
大潭最初发生异状时的亲历者细仔,因为身体弱,那天晚上没去参与村民的集体“护墙”活动,倒是意外的躲过了一劫。当时他不放心家人,曾经偷偷跑去过山谷那里,他所见到的情景,已经是屠戮过后打扫战场的末尾了。
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亮白的月光把山谷内外照耀的一清二楚。所以,细仔清楚的看见乡亲们的血染红了谷底的土地,汇聚到了谷中那条似乎人畜无害的小溪中,潺潺流向了山洞中的大潭。
而乡亲们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则被无数条宛若有了生命的须腕缠绕捆绑着,像是拖物件拖麻袋一般,被拉向黑黢黢的山洞中去。
而那些须腕的出处,却是那些过往失踪的人。细仔甚至在里头发现了阿大。
月光下的阿大脸色发黑,五官似乎都笼罩在了一层本不该有的阴影里,他本来面无表情,可这样看过去,却仿佛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坚硬的冷酷,直想叫人退避三舍。
细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身子一哆嗦,竟不小心碰到了他藏身其后的那丛矮灌木。灌木枝叶轻晃,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原本走在那群僵尸木偶最前面的阿大,霍然一滞,随即便慢慢地转了过来。他本来就动作僵硬呆滞,转身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对于他来说更是难以完成。所以,细仔惊恐的发现,阿大单单只是脑袋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以下全没动,然后就这样脸转向后、背部依然在后,反转了肢节,呆愣又阴冷地朝着细仔藏身的灌木走了过来!
细仔顿时就觉得手脚冻成了冰,想逃,却又不敢动。
阿大肢体僵硬,胳膊腿都不会打弯,全靠缠在他身上的那些须腕藤索扯着,提线木偶般扯着腿脚往前走,被他身上须腕缠绕牵着的几具死尸,也被丁零当啷的一路扯了过来。
虽然姿态怪异,可偏生僵尸阿大走的那叫一个大步流星,细仔只觉得是一瞬间,阿大便晃到了他的跟前,坚硬如石的胳膊举起往下一劈,登时,那矮矮的灌木丛便被他的手削去了大半!
失去了遮挡的细仔立时便傻了。他完全暴露在了阿大的面前……或者说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