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宽认为这个驱邪仪式很有用。至少在他买了“晴空之石”的六天之内,任何意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过,庞大宽对于自己命好的这一认识,在第七天的时候,动摇了。因为在第七天,发大水了。
“晴空之石”本来可以在自己被易手的第一天就可以宰了这个土财主,但他这么些年来来回回杀了不少人,却始终没能实现重新回到水中的愿望,不由的自己都有些烦了,所以他想来个一了百了。也是巧了,庞大宽家就在大河边住着,“晴空之石”便想干脆来把大的,引起洪水,将这些贪婪的人们冲个干净!
洪水在“晴空之石”的引导下如期而至,流经之地的百姓半数殒命,半数流离失所。庞大宽命再好,却也敌不过大洪水的冲刷。
不过,庞大宽毕竟是地主,家大业大的,宅子选的位置好,地势高,因此与寻常百姓相比,损失还算是小的。
可是对于视财如命的庞地主来说,就算丢根针他都心疼,更何况大洪水卷走了他家财的一大半呢!
庞大宽不淡定了。他立马想到了那块“晴空之石”。一定是它!不然,他之前日子过的顺风顺水,怎么刚买了这块石头就被洪水给淹了呢?
气人的是,洪水冲走了庞大宽珍藏的无数财宝,可偏偏这块破石头竟然没被洪水冲跑!
其实,“晴空之石”也郁闷着呢,他搞了这场大洪水就是为了趁大水溜走,可没想到的是,庞大宽藏这“石头”藏的实在是太严实,愣是丁点儿水没沾上。而当时的“晴空之石”本事也还不够,想要移动身形更换处所的话,必须要借助到水。
所以“晴空之石”马上就又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再引发一场大洪水?
可庞大宽也捧着装“晴空之石”的盒子犯起了嘀咕来。这回的大洪水,他怎么看都觉得是“晴空之石”给惹的祸,立即扔掉显然是上上策。而且所有知晓此事的人也都是劝庞大宽赶快处理掉这块“厄运石头”。
但是庞大宽却另有打算。他想,自己这一次已经损失惨重了,要是能把这破石头卖了,是不是兴许还能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
所以这个大财迷最终决定还是暂时留下“晴空之石”。
不过,留下归留下,对这块可能招致灾祸的“晴空之石”,庞大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认为自己在找到下家回本之前,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是大水一冲,庞大宽原来找过的那几个“高人”早喂了鱼虾,这眼下一时半会儿的,可找谁去驱邪呢?而且还得是足够靠谱的?
就在庞大宽发愁的时候,却有人自己找上了门。这简直就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啊!庞大财主又一次加强了自己命好的认识。不过,当他看见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位的时候,却又对这一认识产生了些许动摇:这位来者,确定是个世外高人,而不是借机来打秋风的?
也难怪庞大宽怀疑,因为来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的比庞大宽最小的儿子似乎都小。不过这个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蛮大,他说那块“晴空之石”交给他处理,一准儿没事儿!
庞大宽思来想去,还是把这年轻人带到了存放“晴空之石”的地方。倒不是那小子舌灿莲花把庞大宽说的心服口服了,而是他庞大地主实在找不到旁人接这活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虽然身为水流之精魄,能操控水来完成他的意图,但当时的“晴空之石”仍算不上是太高的修为,在引发了一次大洪水后,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实力。
“晴空之石”记的很清楚,那一天,他正在黑漆漆的锦盒里躺着养神,忽然听见了门柜开启的声音,以及众人的交谈之声。
怎么,又要转手了吗?“晴空之石”冷冷想着。
只听庞大宽的声音狐疑道:“这位……怎么称呼来着?”
“在下铁嘴直断吴有是也。”一个清朗之声,略带了些笑意应道。
“哦对,吴神仙……”
“晴空之石”听了直在心里冷笑。他是旁观者清,这个“吴有”语带戏谑,分明是在耍弄这土财主庞大宽,吴有吴有,分明就是无有、没有嘛!可怜这庞大宽财迷乱投医,还要叫他“神仙”,看来这老财主又要破财了。
庞大宽是浑然不觉,只听他又问道:“对了,吴神仙,您是怎么晓得这场洪水和我这块宝石有关的?”
吴有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满含着笑意,不过多了一丝无可奈何:“庞庄主,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不下五遍了。”
庞大宽难得的有些尴尬,遂打了哈哈,道:“嘿嘿,咱们这些俗人不是不懂这里头的道道嘛,所以老想着问问你们长长见识不是?”
这老财主想长与财富无关的见识,那才见了鬼了呢。他不过是对这位自己找上门来的“高人”不放心,生怕是自己财大气粗的名声招了贼惦记。
吴有显然是一下子便看透了庞大宽的心思,遂轻笑一声,却也不道破,只淡淡道:“只要是不符合自然天道的妖异,就总会在外界有所特殊呈现,留下蛛丝马迹。我就是循着这个痕迹找到贵府上来的。当然,这种痕迹在我们干这行的眼里自是清晰无比,但对于未受训的普通人来说,自然就觉得有些神奇,乃至不可理解了。”
“说的是,说的是……”庞大宽干笑着嘟囔两声,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不过,就在此时,“晴空之石”只觉眼前一亮,柔和的光线随即洒满了他所栖身的锦盒之内。
庞大宽已然是取出了盛放“宝石”的宝匣,将他的“宝物”呈现在了吴有的面前。
“晴空之石”当时尚未修成人形,但人或动物所具有的视触闻嗅觉味等六感,他却已经有了初识。他以永冻之冰的外形,虽不具孔窍,却通身都与那些孔窍的感觉相通。
所以他以他满身的灵息将锦盒之外的那人看了满眼。
当时应该是在夜里,锦盒放在桌上,旁边有高高的烛台,颇为奢侈的点亮了一排五只蜡烛,将盛着“晴空之石”的锦盒内照的一团晕黄。只见一位少年略侧了侧头,避开了蜡烛的火苗,俯首往盒内的“晴空之石”望去。
当时的“晴空之石”没有眼睛,但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他一直坚持认为,在他的目光与那少年的目光相接触的一瞬间,有金玉相击的清鸣,有阳光穿透坚冰的暖流,有花火盛开。
在那一瞬间,“晴空之石”只觉自己身体的最内层最隐秘之处,融化了。甚至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身体化为活水的汩汩。
那少年看着“晴空之石”,良久,方才将一双灵鱼般的细长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宝石……他是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