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义现在正在经过的这条街,因为正处在九江城地铁的规划路线的关键部位,所以准备工作一早做好了。街道两旁的树木多半已经砍到挖光了,剩下的几株比较粗大的树,许是因为太粗壮,根扎的深,一时还不太容易清除,便只把枝子剧光了,光秃秃的只一个粗树干戳在原地,乍看上去像是了无生气的水泥柱子般。
这才是真正的荒芜。
周游看着这些被“剃头”的树木,心里越发的闷堵了起来,不由长长深深地叹息一声。
“怎么了?”张小普听见周游叹气,却不敢转头,仍僵坐着目视前方,询问道。
周游轻声应道:“你看下面那些树……有时候我也会恍神,虽然明知道那么想不对,但是……但是有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想,人类这样对待树木,难怪钟阿樱一心要……也难怪草木之属内部大量的站在了她那一边……我们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
张小普一时无言。倒是坐在周游身后的江月心听见,冷笑一声,道:“又何止是草木之属?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这世上之物,还有什么是没被你们人类糟践过的?不过是仗着势重,便把上苍赐予所有生灵的家园据为己有,为所欲为!你们这样做,别说给其他生灵活路,就连你们自己的后代如何生存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如此,还想不招恨?哼!”
江月心这些话字字都像是尖刀,直往人心窝里戳去。虽然周游承认江月心说的不无道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水人说的话,也正是周游的心底之言,但是作为人类一员,周游无论如何也难安之若素地接受这样尖锐的指责。他不由略提高了些声音,道:“怎么?人类无德就代表钟阿樱那么做便是正确的吗?也罢,反正你是天生地蕴的精灵,不屑与我们人类混为一谈,我能理解……你现在若想要站到钟阿樱那边,也还来得及。”
江月心大怒,也不管自己还在半空中,身子直接往前一贴,化作透明的薄膜一般,将周游包裹其中,仍旧只露了他的脑袋在外面,怒喝道:“自己做的不对,还不准人说了吗?”
张小普想要缓和下气氛,无奈他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应高空骑马的状态,端的是不敢回头不敢乱动,他只好僵着身子,目视前方,急急道:“各位都少说一句……少说一句……咱们不谈那些大的概念,眼下只是救人要紧……先救人……”
白义也适时长嘶一声,周游和江月心同时闭了嘴。就在白义长嘶的同时,它已经停止了往前飞翔,而只是在一处打着转,不停地盘旋着。
“到了吗?”江月心急切问道:“到那个什么深渊了?”
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到了那小花园的左近了。周游往下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他有些纳闷:“这一路上路灯都亮着,按理说工地上也应该有照明的,怎么这里却一团漆黑?”
张小普猜测道:“难不成……停电了?”
“不大对劲!”江月心本形为水,说起来也是天地间的灵物,对自然环境的变化最为敏锐。白义在天上打了两三圈的转,这江月心便觉出了异样:“有风从东而来!”
“风?”张小普仰起头来仔细感受了一下,不解道:“没刮风啊……”
周游反应稍慢了些,但听了江月心之言,登时心中了然:“此风非彼风,乃是木气!”
“木……木气?”张小普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是什么特殊的风吗?”在他的猜测中,他大约把周游提到的“木气”约略等同于了电视里幽灵鬼魅出现时配套出现的阴风阵阵。
“抓牢!”周游来不及跟他详细解释,只一把将张小普的脑袋按了下去,让他贴着白义的脖颈趴低了。
张小普刚刚伏下身子,条件反射的抱紧了白义的脖子,就感觉白义身子往旁骤然倒下,像是弯道超车一般,几乎与地面平行了,却速度不减地往前冲着,似是想摆脱原地徘徊的阻滞,要猛然撞出一个去路!
白义已是神兽级别,等闲障碍都是无法阻住它的,可它这一次铆足了劲儿的冲击,却好似一头撞到了一团棉花堆里,力道尽数被泄掉不说,更从四周遮蔽一切的黑暗之中,似乎伸出了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章鱼,对着白义和它背上诸人,毫不犹豫地缠了上来!
这一下子,就连张小普都察觉出了异样。结合周游提到的“木气”,以及不久之前的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地底经历,他无法不将这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威胁与那些妖娆诡异的黑色藤蔓联系起来。
虽然所谓的前世记忆回到了脑中,但张小普的内心还是忠于他此世的老实本分的人设的。在四周“妖风”骤起的瞬间,张小普不由紧闭了双眼,大叫道:“是那个怪人……她……她来……”
张小普话没说完,只觉白义忽然身子一挺重新正了起来,紧接着又毫不停顿的,笔直向上冲去。白义动作实在太快,张小普胳膊又没什么力气,就在白义拨转头往上冲去的时候,手臂一滑,竟从白义脖子上松了开来,他顿时失去了依凭,从白义背上,像个秤砣似的往地面摔了去!
张小普猝不及防,登时给吓的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音儿出来。
周游看见张小普摔下去,心中也是一紧,急忙伸手去捞他,可是在黑暗中一直暗中涌动的那些触手般的条索,却登时亮出了身形,果然极像是从前所见的那些黑色藤蔓,贪婪的往周游伸出的手臂上缠了过来!
可是却偏偏避开了正在坠落的张小普。周游有些纳闷,但他来不及细想,只得手指快速捻个气剑诀,将缠上来的几条挡路藤蔓霍然斩断。
周游速度已经尽可能的快了,可一来一去,却仍然失去了扯住张小普的最佳时机。他最大限度伸出去的手,却只轻轻擦着张小普的指尖,恰恰错过了。
“小普!”周游心中一惊。他与张小普虽谈不上太熟,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空中摔到地上殒命,周游无论如何都是不忍的,更何况人家张小普还是抱着一腔热血来帮忙救人的啊!
就在此时,一直安坐在周游身后的江月心轻笑一声,玉臂轻舒,舒展,舒展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像是凭空抛出的飞索,在下坠的张小普腰上缠了几缠,轻松一收,转瞬间便又将张小普拉回了白义背上。
“一点小事儿就慌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们没有我的话,该如何去救人?”江月心摇头叹息道。
周游撇撇嘴,看着四肢酸软瘫伏在白义背上出不了声的张小普,道:“您既然有这般大的本事,为何不早点施以援手,非要让小普受此惊吓?”
“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死不了就行了。”江月心亦如出一辙地撇了撇嘴,道:“比起这小子,围着咱们的这些须子蔓子,才是此刻更应该关心的吧?”
江月心这话说的不错。这所谓的深渊的入口,周游上午已经来过一趟了,没发现有什么埋伏机关啊,怎么到了晚上再来,就一切变得不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