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人的美目对着周游,凌厉的眼神径直穿透了周游的眼睛,似乎一把锋芒毕露的快剑,一把便刺到了周游内心最深处:“你这小崽子人不爽快,但心眼却并不算多,说你藏着鬼,我看到未必。所以,你这样犹豫不决,多半还是在疑惑我可靠不可靠,是不是?”
“呃……”被水人说中心事,周游愣了一愣,但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匪夷所思的水人交了底?
水人俏丽的脸上轻轻一笑,竟扯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你刚才也说了,我被那人在这地底幽深之处禁锢了千年,一朝得了自由,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寻他去的。至于寻到他后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儿,你不必知道。但是,无论我要做什么,那首先是要把那人从深渊里揪出来。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不稀罕你对我信任与否,只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在救那人出来这一件事上,咱们是可以同行的,你无需多虑。”
水人这话说的诚恳,再加上人家那一双始终落在他脸上的水盈盈的目光,周游心里的那点犹豫不决,早成了被风刮倒的墙头草了。
周游不由自主咧嘴笑了道:“你说的极是……不过,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水人一哂,道:“你又该如何称呼?”
“在下周游。”周游老老实实答道。
水人嘴角一弯:“化名?”
周游一惊:“你怎么知道?”
水人笑道:“既然你也是和那家伙有过纠葛的人,那么不会不忌惮他的呼名之术。也罢,咱们彼此彼此,你称我江月心便是。”
“江月心……亦是化名?”周游重复一遍,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个成了精的水人,会给自己起个“水晶”“碧流”之类的名字呢。
江月心,这样的名字,倒是没想到。
更让周游没想到的是,那江月心又平静道:“错。这就是我的真名实姓,而非化名。”
“真名?那个人也知道这个名字?”看江月心点点头,周游颇为意外道:“你也知道那人有呼名之术,却仍然以实名相告,难道,难道你……”
江月心微笑道:“非也。不是我以实名相告于他,而是,这名字本就是他取给我的。”
“啊……”周游又张大了嘴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这个被关了千年的江月心,和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渊源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周游好奇心又起,正要打问两人相识经过,却忽觉有风从顶上吹下。
自打水人江月心脱困,地裂里的狂风便早息了。此时的风自上而下吹来,难不成,又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下来了?
江月心比周游更为警醒,那风头刚起,他便轻轻“咦”了一声,脖子一缩,重新缩回了原位,顺势一扯,随即将周游也一同扯到了一旁。
江月心本形为水,最能顺势赋形,周游根本没看清楚他怎么一转,便消失在了从土壁里探出来的一块巨石后头。
只是可怜周游的胳膊还被那水人扯着未曾放开,水人江月心是溜之大吉了,可周游却被生生挡在石头外面,撞了个结结实实。
“啊!”周游猝然吃痛,忍不住叫了出来,但喊声未落,嘴巴一凉,清凉的冷水便立刻灌了他满口。
周游知道那水从何而来,遂忙不迭的想往外吐。可他吐的速度却赶不上那水往里灌的快,一声呛了,咳个不停。
就在周游又呛又咳又痛的时候,顶上那风骤然近了。那走近的风虽然劲道渐重,不过却并不凌厉,一接触间,仿佛在重压下有着柔羽轻拂的温柔护卫。
周游虽然被拦在了石头外面,失去了掩护,但也使得他视野更加宽阔了些。他正好是仰面跌倒的姿势,鼻子以下都被水人江月心给淹没了,还好留下了鼻孔呼吸,以及眼睛可以视物。
“光”之字符所带来的光亮正在渐渐消解,但周游还是将那风的所来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睁大了眼睛,很想喊出声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可是一张口便又被水倒灌了进去,将本来就未及平复的咳嗽重又带了起来。
不过,周游睁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喜。
那从地面刮进地裂里的风,果然是被一双宽大的翅翼所带来的。
只见,海马白义自带柔和光芒,从上而下盘旋而至,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关切。
更让周游意外的是,白义背上竟然还驮着一个人!
就在白义俯冲到近前的瞬间,周游顿时感觉围着拽着他身体的水退了个干干净净。他急忙趁机起身,可他起身刚起到一半,却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个浑厚的男声用同样惊喜的声音喊道:“白义!”
原来是江月心抢先一步周游来迎接白义的到来了。
看来,那江月心说他与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是老相识,果然所言不虚,他连白义也都是认得的。
不过,周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只觉得白义在看到江月心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白义收拢了翅翼,微微一转头,避开了江月心向它热情张开的手臂,安安静静侧身立在了土壁的边缘,让骑在它背上那人好能跳下来。
江月心满腔热忱扑了个空,有些讪讪,正好把这些不快尽数丢给了白义驮来的那人身上,这水人柳眉一竖,厉声喝道:“你什么人!怎么敢骑在白义背上?”
白义背上那人看起来并不怎么擅长运动,从白义背上爬下来的动作笨拙的很,此时又被江月心猛然一呵斥,不禁更慌张了起来,脚下踩上碎石,打个滑,差点儿摔个五体投地。
好在地裂下面不算宽敞,众人站的还算紧凑,周游站起身来,一抬胳膊,恰好扶起了那人。周游看着那人捂着胸口一脸怯怯的模样,不由疑惑道:“张小普?你怎么会来这儿?”
原来来人不是旁的人,正是那文物所的张小普。
张小普看见周游好端端站在他旁边,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这才答道:“我今天加班,结果在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小通,他跟我说起来工地地裂的事儿,我觉得蹊跷,而且他又提到你……所以我不放心,便赶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江月心却关注点不同。他把宽大的袖子一卷,芊芊素手往细腰上一叉,仍旧竖着眉毛盘问道:“你到底什么人?怎么会骑上白义的?”
周游也有些奇怪:“是啊,小普,你和白义是一起来的吗?”他想不通,张小普和白义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这两个怎么想怎么不相干,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张小普显然被江月心声不符人的特质给吓到了,他明显缩了一下,眼睛的注视点绕过正拦在他跟前的江月心,还是安放在了周游脸上,才略略找回了些许安全感,微微颤着声音道:“那……那个,我在工地上碰到的……也幸亏了白义,不然我还……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来呢……”
工地上遇到的。地裂已经裂开几天了,但白义在这一晚的后半夜才赶过来,那也就是说,很可能它是在水人江月心突破封印之后,才有了察觉或有了感知,这才一路赶来,碰巧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张小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