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人很不屑道:“这才反应过来?太迟钝了吧?”
周游低头看了看束缚着自己的“水口袋”,再看看对面这个完全是由水凝聚而成的“人”,终于有些开窍了。
柜中人就是水。刚才那汹涌奔腾的水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形,才是人家为了便于周游理解而虚构幻化的假形!
正因为“水人”的本体就是流动之水,“水人”才会说出“掉到身体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因为他本身就水,柜中人才会从一个小水洼里“长”出来。因为他就是水,那所谓的“冰石之术”才会将他完全冻结凝固而不得出,也怪不得这人会把那石柜叫做“冰箱”呢。
也正是因为他正身为水,周游才会听到那持续不断的水流之声,那是在封印这“水人”的术法效力减弱乃至被破坏解开之后,“水人”从冻结状态融化复苏的过程!
柜中人就是水。
周游再一次把这话对自己说了一遍。但他看着眼前透明“水人”的别扭眼睛,却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柜中人就是水,那么之前的一切怪异的确是可以得到解释。然而!
说眼前的人,一个能走能说话的“人”,竟是水,这种说法,周游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他根本就不能说服自己!
“你是水?”周游仍然怀疑道:“水就是水,怎么可能是人?”
立在周游对面的水人轻轻一笑,那本就在流动不息的水,似乎被他发出的笑声所带动,顿时水流激荡溅起一串串清脆的淙淙之音。那人就在这水声之中,悠悠然道:“我就是我,谁稀罕当人了?”
“可是,可是水……”周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惑:“水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说话,怎么能站到你跟前,怎么还能有类似你们修习者的真气修为,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站在周游对面的“水人”很贴心的替他说出了心中疑惑。
周游半张着嘴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不可以呢?”那“水人”略往后退了退,周游顿时感觉紧紧包裹着他的“水口袋”也随着往前一抻。看来,直到现在,自己仍然还是在人家的身体里面啊……想到这里,周游略有些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
那“水人”却根本没发现周游的小心思,仍用略带了些傲慢的口吻接着道:“世间万物均是得天地之气滋养而生而长,你们人类可以借这天地之气拓展自身而成为修习者,动物乃至植物也都可以借助天地自然气息来提升自己的灵性,获得在这世上的更高阶的生存相处,那我们水流,土石又为何不可呢?”
“啊?”周游看着眼前这位,只觉得自己自打进入修习一道后,已经被老师修整过的三观,今番更是又被狠狠捶打了一通,简直是稀碎一地。
“少见多怪……”那水人很不屑道:“现在明白了?那么,换我问你,你说,你这么一个见识和修为都极其低下的人,怎么会有他的真气?”
周游虽然对那水人所说的“他”是谁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你说的他,是谁?”既然这个水人和那少年早在千年前便有了纠缠,尽管不一定是朋友,但那也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信息呢。
比如说他的名字。
那水人又在重重水声中浅笑一声,道:“你用的是谁的真气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还问我是谁?”
周游继续装傻:“你本形既然是水,那我是不大清楚你们水流是如何炼得真气的,但对于我们修习者来说,真气都是靠自己的不断修习挣得的……人的秉性和机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真气属性,旁人的真气是断断不可直接拿来用的……”
周游这话还没说完,就只觉身上骤然一紧,尤其是脖子,更像被一条绳索紧紧勒了起来,登时无法呼吸,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般憋的够呛,可是身子偏又被那水困住,竟是连挣扎都不能挣扎,一时难受至极!
周游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对面那水人却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样,在潺潺切切的惬意水声中,倏地一下,再次凑近到周游身前,经由看不见的水脉,登时和困住周游的“水口袋”融在了一起,身形消失,但他那人形的脑袋却还是保留了,若是有人此时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体形较大的人长了两个头颅一般怪异。
水人将他那两颗假眼似的黑眼珠贴近了周游窒息到变形的脸上,周游登时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气直往自己骨头缝里面钻去!
“你这小崽子,竟还想蒙我?”那水人用汩汩的水声串起来一串冷笑道:“你这样术法低微的人,完全可以不受阻碍地接受他人的真气,说起来也真是,越是低等动物越容易占便宜……你接受了他的真气,这个毫无疑问!我只想问的是,你算那根葱?他为什么会给你真气?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呃……”周游张嘴瞪眼,别说发出音来说话,他现在连喘气都是困难。
水人又是一声悦耳的叮咚之笑,脑袋原地转个圈,围着周游的“水口袋”骤然涨大了一圈。他对周游道:“怎么样,能不能说实话了?”
加在周游身上的那紧绷绷、沉甸甸的束缚之感一点儿也没有减轻,周游仍然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是越来越缺氧,而且气脉之内的真气又无法调动,再这样耗下去,也许用不了一两分钟,周游就得给生生憋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了,这种坚持又很是无谓。想到这里,周游急忙胡乱点了点头,一时只觉头晕眼花更甚。
“嘻……”那水人轻笑一声,脑袋略略远离了周游一些。周游立马感觉身上一松,虽然仍旧不能动弹,但呼吸总算是顺畅了。
“说吧。”水人显然并不想给周游太多的时间来休息。
“我有一次受伤,气脉被震碎,是他用真气救了我,”周游只得略带了喘息道:“但我不知道我说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你所指之人?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能解开冰石之术的,就是同一个人。”水人重点关注的显然并不是这一点,他那两颗古怪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游,问道:“你气脉被震碎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伤,即使对于他来说,也不是能轻易疗愈的……他给了你多少真气?”
“全部的……”周游咬了咬嘴唇。
“全部的?”水人重复一遍,倏地将脑袋滑到了周游的右肩膀上,冰冷的鼻尖儿碰着周游的耳朵,两颗没有情绪的黑眼球从侧边紧紧盯着周游的眼睛:“你就这样笑纳了?你好贪哦……”
周游没有吱声。
那水人继续往下说去,只是越说越有些咬牙的感觉:“虽然说他那些真气就跟白来的似的,用尽了总还是可以重生,但是每一次真气的重生,都是一次次的死去活来,每一次都是历劫一般的折磨……这对于他并不容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他能如此……如此的不计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