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蒙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宗师,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周游不知道自己这个心思,在陆澄蒙面前算不算是托大。但即便真是托大,他也得打肿脸充胖子!事情紧急,周游也不知道老师牛五方那边情况如何,眼下这里他就只能指望自己和苏也两个人互相配合着拦下程松阳等人了。
本来刚才他还在发愁怎样挣脱那些坚韧的藤蔓,但陆澄蒙倒是出乎意料的帮他解了围。周游不太清楚陆澄蒙把他放下来是何意图,“领教领教”?开什么玩笑,就自己那点儿本事,他一个宗师有什么好领教的?
但无论如何,陆澄蒙这样没头没脑的做法做却是实实在在地给了周游机会。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别浪费这个机会!周游在心中狠狠的告诫自己。
可是要怎么做呢?陆澄蒙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周游与他实力相差悬殊而手下留情,实际上,陆澄蒙的每一下攻击都用足了他的功力,似乎,还带着一种没来由的恨意。
他在恨什么?
周游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只是,自己怎样能站起来?
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别说反击,就连自保都是很难做到的。陆澄蒙的劲风越来越密不透风,周游渐渐的已经无法闪躲了。
周游深深吸口气,在头顶上那道劲风再次袭来时,没有再躲避。他双臂往上探去,掌心也蕴足了真气,对准那道凌厉的风,硬硬地对了上去!
逃避没有用,正面应对反倒会给自己一线生机!
那道风似乎并没有来自陆澄蒙的实际肢体,那就像是他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而捎带出来的。尽管这风锋利如剃刀,但周游却无法探知到风的实际来源。
他的手反伸到头顶之上,硬是用自己的真气拦下了那宛如利刃一般向自己脖颈下切来的劲风,可是,那风气势不减,竟将所有的力度加诸在周游的手掌之上!
周游只觉自己的双手就像是按在了一柄利剑的剑锋之上,锐利而绵长的切割痛感,细细地横过他掌上的真气,往他的身体内侵袭而来!他忍了痛,丝毫没有退让,反而愈发的往上发力,就让自己的双手按在这柄无形的刀刃之上,腰腹绷紧,就借着这个力,腾身而起!
陆澄蒙始终躲在面具后面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眯。
周游在空中转了身,这才看见自己刚才一直对付的那道凌厉之风的来源。
只见陆澄蒙几乎要融进四围黑暗之中的身影,就在自己面前一臂远的地方悬空站着,他宽大的斗篷抖的像是被狂风刮起的一只破塑料袋,无所依凭,但他的人却就在那里凌空而立,岿然不动,像一座山。
周游没再细看。他要将自己的手与那真气的刀刃分开,急着想要往地上落下去。他可没有陆澄蒙那个能长时间的将自己悬在空中的本事。
可陆澄蒙却并没有要给他喘息时间的意思。
周游只觉剃刀一般的真气,仿佛真的化成了一柄薄而锋利的锋刃,冷酷而决绝地往他掌中切去,简直要横着切断他的手指,再继续向后推进,切断他的脑袋和身体的联系!
周游咬了牙,愣是在这道剔骨的剧痛中,将双手五指紧紧的握了起来!
化掌为拳。周游看着陆澄蒙干枯的眼睛,将这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什么宗师,什么传奇,周游脑中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是专心凝神,将全身真气系在拳上,往陆澄蒙胸前砸将下去!
周游这一拳实在是力道十足,说好听了是拼尽全力,说不好听了那也算是鲁莽冒险。他也不管陆澄蒙有没有其他的变招,就一心奔着陆澄蒙的胸膛去了!
他没有时间,也更不敢去想,万一自己直来直去的时候,陆澄蒙来个关门打狗可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周游现在眼中看见的,就只有陆澄蒙胸口的那一团墨黑。那里,似乎要比陆澄蒙身体的其他部分,要阴沉的多。
陆澄蒙始终像是睡不醒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望见周游的拳风,竟罕见的瞪大了些。
他竟对着自己的胸口袭来!陆澄蒙不知道对面这小子是胡乱抡的王八拳,还是真的有所考量?但陆澄蒙此时也不再细想,袍袖一卷,身移形转!
周游的拳已经到了陆澄蒙的近前,但倏忽之间,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目标不见了!原本应该是陆澄蒙被黑斗篷覆盖的胸口的位置,仍是一团漆黑,但那黑已经淡的多了,那只是人走后露出的夜色的黑而已。
与此同时,被周游握在拳中的割裂般的疼痛,竟也像刀片抽出,骤然失去了锋刃的锐利。尖锐而高调的割裂之痛,瞬间化成为了一种绵长的钝痛。
周游仍然是不管不顾地将拳头抡砸了过去。一方面,这个时候让他再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另一方面,周游只觉得心中一团无名火,只想一股脑地宣泄出去,他才觉得舒服些。
管他能不能打中人呢!
但是让周游意外的是,他的拳头并非完全抡在了空处。他只觉得自己拳头紧握的骨节突出之处,像是磨快的剪刀似的,将拳头前面看似只是虚空的黑暗,竟从中撕裂开来!如水的黑暗像是光滑的丝织物,顺着他的拳头去势,迎刃而解!
拳劲尽时,周游也终于双脚落在了地面上。他微微喘息着收回手臂,稳住身形,转回身看着自己的身后。
只见陆澄蒙正立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在楼顶略强的夜风里,扑簌簌抖动着,看起来颇为落魄的样子。
“金庭的拳脚,向来是真材实料,一点儿不晓得偷懒,这么些年了,竟还是这样……”陆澄蒙慢慢说道,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周游,那目光就像锁定了猎物的蛇,冷酷里带着些许的谨慎,但更多的还是猎物注定要收入自己囊中的笃定。
在这样的目光缠绕下,周游很是不舒服。他把眼睛移开一点,看着陆澄蒙胸口的地方,道:“我们金庭一脉向来是脚踏实地,虽然比不得某些人某些派会抄近路抱大腿,但是我们一样在往前走着,而且比那些急功近利走捷径的都要踏实的多!”
陆澄蒙还没什么反应,程松阳却听不下去了,他肩膀一抖,将一条粗壮的藤蔓朝着周游甩了过来,口中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教训人?”
然而那藤蔓还未到周游面前,便突然断裂成了两截,末端一截砸落在周游身前,像被截断的壁虎尾巴似的,剧烈地甩了几甩,竟在众人的注视中,化成了一堆灰烬!
周游没瞧出那藤蔓是怎样断的,程松阳却是有感知的。他对着陆澄蒙勃然大怒:“老五,你这到底是站在那边的?我是在帮你,你却把我的手给砍了?”他竟然把那丑陋的藤蔓叫做是手?
陆澄蒙却连看都没看程松阳一眼,仍旧语气极缓慢道:“我说过了,我要领教这位金庭门生的本事,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儿,你不要插手。”
“故弄玄虚!”程松阳咬牙道,紧接着嗓子眼里滑出一句“神经病”,声音虽然不大,在场的人却是都听得见。
陆澄蒙却是充耳不闻,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的眼睛只是紧紧锁着周游,道:“你刚才那一拳……”
“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一拳我用尽了全力,但仍然不能撼动你分毫……”周游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看着陆澄蒙,道:“但我也明明白白让你知道,哪怕我力量再小,今天也一定会奉陪到底,绝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