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忘了,自己才是最先对本门师弟用毒药的人。
就在高以卓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刻,他忽然耳中听得付东流的声音:“师兄,现在的忘川水,还是零级的……零级忘川水只是准备状态,也就是缺少一味主要成分的药水,这并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只要你愿意……”
高以卓睁开了眼睛。难道是云夜永要挟付东流这么做的?
高以卓要是能看到外面情形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猜错了。
云夜永完全是作壁上观。对于他来说,高以卓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甚至,他巴不得高以卓死掉,这样,他在钟阿樱主子跟前的重要度,也会得到更高的提升。
再说了,今日的计划里,高以卓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本人并不直接推动计划的实施。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及时沟通信息,保证计划的顺畅实施。可现在云夜永这边和老四那里的信号完全失联,这已经说明高以卓的失职了。
陆澄蒙现在已经动身去老四那边协调。这样一来,高以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更不要说,高以卓在特别调查科的隐藏身份今天也暴露了,日后也别想再让他利用职务之便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了。
想来想去,云夜永想不到任何值得自己伸手去帮高以卓的理由,他只是悄悄退后到了黑暗中,却也不走运,只是静观其变。
反而是付东流,这个驱动了掌门印要清理门户的人,在事到临头犹豫了。他看着被掌门印困在其中的高以卓,心情颇为复杂。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上级和敌人,但又是与自己一起修习参研的同伴。在那修习的漫漫长路之上,就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
就连师父都没有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付东流又怎么会铁下心来?
他看着掌门印中一动不动的高以卓,道:“……只要你现在同意和钟阿樱这伙人斩断所有的联系,不再助纣为虐,我……我会以掌门之责,饶你不死!”
“老付!”牛五方在后面急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付东流只深深吸口气,一副没听到的样子,道:“你若是同意,就眨三下眼睛……我这里能看得到。”
话音未落,高以卓立马眨巴了三下眼睛。
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对于高以卓来说,当然要快,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的啊!他迅速眨巴完了眼睛,等待着掌门印的撤离,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竟还有些洋洋自得。
自己这师弟,虽说本事和自己不相上下,可这人就是有点轴。虽说这些年在自己手底下打磨过了不少,但是这家伙内里的那股劲头就是怎么也磨不掉。平时高以卓没少拿这一点以师兄的身份数落他,但是此刻,高以卓却是十分庆幸自己这傻师弟还好还留着这股劲头。
如果换了是他自己,就绝不会把一个已经被逼到死角的人再放了。而且,就一个简单的承诺,就敢放人?高以卓在心底冷笑一声,心道,发个誓做个承诺什么的,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吗?这有什么?又不会掉块肉。先答应了,让他把自己放了,自己转头就可以再找他算账!
付东流虽然不清楚高以卓转了些什么心思,但是他见高以卓答应的这样快,心里也不免能猜测出一二来。如此,付东流反倒犹豫了。
可,这毕竟是自己同门的师兄呵。
他想了想,又对高以卓道:“你发誓,如果从掌门印出来违背你的承诺,那么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一丁点!你在心中念此誓言,念完后再眨三次眼睛!”
发毒誓啊……
听见付东流说到的毒誓,牛五方也不由咂了咂舌,道:“老付,你这誓言也有点儿忒重了吧?”
可牛五方话音儿还没落,高以卓便在掌门印中快速的眨了三次眼。似乎对他来说,毒誓不毒誓的压根儿都不重要,只要能从掌门印中脱身出来,要他做什么都行。
可是对毒誓都答应的这么快,连想都不带想的,这不由令人怀疑高以卓的可靠度。牛五方刚想要再提醒提醒付东流,一扭头正好撞见身旁那少年的目光。
少年对着牛五方微微摇了摇头。
牛五方一愣。是啊,这毕竟是人家付东流自己门派内的事情,外人哪怕是再亲近的朋友,那也是人家门派之外的人,不好置喙于此的。
再者说了,谁知道付东流想的是什么呢?也许,付东流压根就没想对自己的师兄高以卓下狠手呢?
再说什么决绝,人家到底也还是同门师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果然,在牛五方的默然里,付东流收回了他的掌门印。
重获自由的高以卓身上一软,瘫倒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付东流叹口气,双手结印,想要趁机用术将高以卓捆缚起来。虽说难以对高以卓下狠招,但付东流却是对自己这个师兄实在是不能太放心,眼下还是把他的真气约束起来、把他的身体行动控制住才比较放心。
高以卓抬眼看看付东流,眼神转了转,很快又把自己刚刚露出一些的不满压制了回去。他清楚眼下他不是自己师弟的对手。更何况,刚刚答应的毒誓还言犹在耳呢,总不能马上打脸吧?
付东流使出一个束缚咒的手印来,对着高以卓拍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嘴巴被封上的少年忽然扭动了起来,就像是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牛五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正要问他怎么了,却马上明白了那少年正在急什么。
他看见云夜永重新字暗处现出身来,手臂抬起,对着付东流毫无防备的后背,向他抛过来了什么东西。
“老付!”牛五方急忙大吼一声,生怕付东流注意力全在高以卓身上,忽视了他背后的黑手。
幸亏牛五方这一嗓子吼出来,否则付东流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他一个激灵,这才觉出背后冷风嗖嗖,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后背抓过来!
付东流不敢怠慢,只得闪身躲避,结好的束缚咒印只得拍开来,化作一道真气,护卫住了自己的后背。
可云夜永抛过来的东西,目标却并非是付东流。那东西只是虚晃一枪,径朝着地上的高以卓去了。
付东流此时再去高以卓身前回护已然是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啪嗒一声落在高以卓的胸口上,静静趴着不动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高以卓胸口上的那东西,约莫有巴掌大小,颜色是带了些荧光的奇异的蓝绿之色,中间一个圆盖,四围伸出去数条苗条但结实的触须,八爪鱼似的,将五六条触须探进了高以卓的胸腔之内。
“这……老二这什么东西……”云夜永这一招,显然是出乎高以卓的意料之外,他又不认得这个又像八爪鱼又像是多脚怪虫的东西到底算是个什么品种,登时有些着慌。
“师兄!”付东流虽然不明白高以卓云夜永这也算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动手,但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师兄,急忙回身过来,前去查看。
那少年身子扭的像是根麻花,可是苦于口不能言,却只能是口中唔唔的干着急。牛五方看着他,迟疑道:“你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