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五方看着那少年,眨眨眼,笑了:“啊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我那关门徒弟,和以往的那些比起来,是平凡了些……”
“不是平凡了些,明明是平凡了许多许多许多好不好?”少年插嘴道。
“好吧,就算是平凡了许多许多,”牛五方也不和他争,仍旧笑道:“可收不收他为徒弟,那是我的自由好吧?关你什么事?你好奇心太盛可以用到别的地方去。”
那少年才不吃他这一套,也吃吃笑着道:“老牛我还不知道你?如果周游真是个平平无奇、没有特长的普通人,你会破例收他为徒?才怪!我想这周游,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哦?那你说说看,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牛五方看着那少年,似笑非笑:“毕竟你也和他接触过不少时日了……”
“他……”少年眼珠一转,道:“处处都与众不同。”
牛五方和那少年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过了三五秒,两人竟同时笑了出来。
都是老朋友,彼此心照不宣。
少年脸上的笑渐渐隐了,道:“行了,别扯别的,咱们还说老刘的名字好不好?”
“咦,这话说的,明明是你非要扯别的……”牛五方切了一声,道:“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你还非得跑跑题……故意的吧?”
“反正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少年道:“而且,你要发动那个法门,也是需要时间蓄势的,这个功夫,正好。”
怪不得那少年说着说着突然扯到周游身上去了。牛五方本来以为那少年是真的好奇周游,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自己着想。少年教给自己的那个法门,真气排布极其怪异,需要压抑克制真气到极致再释放出来。如果在催动法门的瞬间才开始这样排布真气,那势必会对周身气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牛五方从熟悉那法门开始,就已经在暗中一点点压制自己的真气了。那少年和牛五方多年朋友,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也正因为如此,少年才故意拖延时间,让牛五方在这个空档里慢慢压制自己的真气,徐徐图之,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真气变化,尽量将伤害降低到最小。
牛五方虽然心中感激,但嘴上却依然强悍,道:“得了,话都让你说尽了。你也甭啰嗦了,就说吧,老刘的真名实姓,你到底有没有谱?”
根据那少年的分析,老刘真实的姓氏当是姓“云”,这一点虽然确定了,但是名字呢,要想靠现有的资料推导出他的名字,这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吧?
那少年却不慌不忙道:“我说过,只要线索足够多,别说他名字,他祖宗八代的名字我都能捯出来!”
毕竟时间紧迫,那少年不再卖关子,也不用牛五方再催,道:“云门的掌门,名字就像普通人家排家谱一样,每一代都有一个特定的字。从最初的云冷沙传下来,这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冷月九州消永夜’。”
“冷月九州消永夜?”牛五方重复一遍,道:“这几个字可够消极的啊!那么,咱们这位老刘占了哪个字?”
“我认识的最后一位云门掌门,哦,当然是处老刘之外的,”少年道:“是占了‘消’字的,那大约是百年之前……百年之前,那位掌门在我这里没讨到他想要的便宜,反而受了重伤,我说替他医治,他又拉不下脸,自己执意回去要用他的那些宝贝虫子疗伤,结果,虫子却是认血不认人的,这位要面子的掌门,就此一命呜呼。在那之后……”
少年想了想,道:“那之后,云门就好像在世间消失了一样,再也无声无息,我本以为这个门派就像其他的派别一样,就此湮灭在历史尘埃中了呢,谁知……”
“谁知人家还延续着血脉?”牛五方道:“而且,百年的话,应该仍是下一代‘永’字这一辈……也就是说,老刘就是‘永’字辈的,而且……而且还是‘消’字辈那人的直系后代?”
牛五方瞪大了眼睛:“‘消’字辈那人死在你的手上,老刘若是‘永’字辈的,那也就是说,你对老刘有杀父之仇?”
少年苦笑一下,道:“关系是这个关系,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我是能救他的,可他偏偏不让我救……最后致死的,是他那些虫子,可不是我啊!”
牛五方笑道:“可若不是你伤他在前,人家也不会重伤不治啊?”
少年不由气道:“老牛你到底是替谁说话的?”
牛五方忍了笑,道:“好了好了,那么,就是说,老刘不仅姓云,而且名字里还有一个‘永’字?”
“对,正是这样!”少年点头道;“除了‘永’字,他名字里的第二个字是……”
“等等!”牛五方忽然又打断了那少年的话,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名字里会有第二个字?难道老刘就不能叫‘云永’吗?”
少年眨眨眼,看着牛五方道:“不能。他的名字,一定是两个字的。”
“你为什么这样肯定?”牛五方问道:“我也不是非要和你抬杠,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
“我知道……”那少年点头道:“但我也明确告诉你,他就是两个字的名字,加上姓,一共三个字。”
没等牛五方再问什么,那少年直接往下说道:“老刘的真名实姓,叫做云、夜、永。”
当那少年轻轻吐出“云夜永”这三个字后,他们所在的这个沉寂的会场,竟突然掠过一阵轻巧的微风。凉凉的,若有若无的风拂在牛五方和那少年的脸颊上,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坐在座椅防线另一侧的老刘,不知怎的忽然心头一颤。他不安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眼前所见,以及真气所感,仍然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牛五方的真气似乎又挪动了位置。
老刘这才稍稍安了安心,身子一晃,再次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那和自己相连的阴阳两极虫对准了牛五方的方向。
“哗啦!”座椅防线又塌了许多,露出一个很大的缺口。
牛五方和那少年同时往那里望去,只见塌陷的地方,被一只给缝隙架住的、摇摇晃晃的座椅给暂时堵上了。从侧边的空隙看过去,只见那只座椅后面,有一只竹节一般的长瘦的东西,像钻子一般,不停地往前钻动。
虽然在四下的黑暗中看不清楚那东西的具体样貌,但由于这东西身子就像是理发店的招牌一般,黑一道白一道的,不停旋转着,很是扎眼。看起来这东西有成人的一掌长,一指粗细。尽管身量不算大,也不算起眼,但是这东西就像是一个不用电的电钻头,不知疲倦地往前钻动着,眼见着,一会儿的功夫,座椅的金属边缘竟渐渐变成了黑色,那东西的头部也便一点点地钻进了黑色之中。
“这就是阴阳两极虫。”那少年的声音在牛五方耳旁响起。
牛五方自动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那阴阳两极虫的直线方向,道:“我们和它……就差一张椅子的距离了?”
“没错。”那少年点点头。
“那个名字,你确定?”牛五方再次问道。
“确定以及肯定。”那少年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