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就在距离他刚才躺倒的地方十步远的地方,牛五方像一尊泥塑石凿的雕像一般,挺立不动。他双臂以最大的限度张开着,偶尔有白亮的光从他绷紧的掌心里迸射出来,好像火星一样。少年暗暗替牛五方叹口气。少年现在毫无真气,按说是看不到牛五方的真气流动的,而现在他却能看到零星的真气从牛五方掌中溅出来,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牛五方拼了老命,真是把最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不这样的话,牛五方也许早就成为九虺的点心了。
少年的目光从牛五方身上移开,无可避免的被围绕着老牛的那条大蛇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见一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大蛇,正像一个“C”形环一般围绕着牛五方。牛五方站在“C”的缺口处,而“C”的两端,正是九虺大蛇的两个头。这条九虺大部分的身子都趴在地上,有的地方还盘绕着,但如果是完全直立起来的话,少年估计它恐怕得有五六层楼高!
这条九虺不仅身子长,而且极为粗壮,目测它圆滚滚的身体直径没有十米也得有七八米。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四下的黑暗里闪着幽幽泛蓝的冷光,一看便是坚硬无比,别说是兵器等物理攻击,即便是普通的术法,恐怕弹射过去也都无法对它产生任何的伤害。
看着这样一条体量巨大的九虺,不难想象在它两个巨头,以及巨头的大嘴里白森森毒牙压制下的牛五方会是何种处境了。
那九虺有一间房子大的巨头,正一边一个对准了老牛,垂着黑色的涎水,想要往前再靠近一些。眼下,牛五方的双臂距离九虺的裂开的大嘴约莫还有十几米远,但这样的距离,对于庞大的九虺来说,根本就是咫尺之距。
可牛五方维持这个距离,已经是尽了全力了。就算四周再暗,那少年也看得出,牛五方的脸色无可避免的暗了下去。
看他那样子,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再撑上一刻钟左右了。
更要命的是,此时九虺嘴巴大张,竟向牛五方呼出一股股的口气。这口气竟是绿色的雾气,一看就是含着剧毒。
牛五方无奈只得闭气免受毒气。可他一闭气,勉强控制着九虺两个头的真气就受影响。很明显的,九虺的两个头又往前凑了些许距离,眼看着“C”就要变成“O”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小九儿,”老刘洋洋自得道:“它最爱吃修习者了,不光能吃肉,连修为真气它也能吃呢!”
少年轻轻一笑,道:“可是吃的再多,它终究还是一条鳞虫,蠢笨的、没资格成为灵物的鳞虫,呵,它算不算是鳞虫界的耻辱呢?”
老刘却不生气,也嘿嘿笑了两声,道:“你现在也就剩下这张嘴能用了吧?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省省力气少说几句,就好好看着我的小九儿怎么吃了老牛,也算你送老朋友一程了不是?呵呵,说实话,要不是主人还需要你,我先得把你喂了小九儿!”
少年笑道:“咱们两个,究竟是谁只剩了一张嘴?我劝你,大话休要说的太多,省的一会儿闪了腰,老脸没地方搁。”
老刘嘁了一声,没再搭理这少年,只双手结了印,往九虺身边一推。登时,九虺懒洋洋的身子从地上竖了起来,巨大的双头高高扬起,从上而下,两张大嘴亮着獠牙,显然是想要对牛五方俯冲吞噬而去!
看着九虺气势汹汹的扑过去,几乎将牛五方的真气没顶压过,少年心里一揪。他身子动了动,却仍然是挣扎不开藤蔓的束缚。
少年咬咬牙,将自己砰砰急跳的心压了压,仍旧用带了笑意的声音冲牛五方喊道:“老牛,给你科普一下,九虺之虫,两口善吞,你听说过的吧?”
虽然明知道那少年看不到,但牛五方还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用他说?可是此时牛五方需要凝神敛息对抗九虺骤然升起的强大气场,绝不敢开口言声。
少年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也不等牛五方回答,只用极快的语速往下说道:“九虺这东西极其少见,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它们这两个脑袋闹的,脑袋多了,吃的就多,所以,都说九虺性贪婪,善吞……”
老刘只当是那少年慌乱之下只能是用说话缓解紧张了,压根没理会他,只是满眼盯着九虺的动作。
牛五方却知道那少年绝不是在说闲话,他是在很含蓄地告诉提醒自己摆脱九虺的方法,而且这方法,牛五方马上就领会到了。
这也就是多年的老朋友的默契吧,只需要稍稍一提点,立马心有灵犀。换了庸常人,谁能听得出那少年话里有话呢?
九虺之虫,两口善吞。这就是关键。
牛五方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刚才老刘祭出九虺太过突然,而且又有其他的事情分了心,牛五方只能是疲于应付,结果只能是把自己限于被动,无法脱身。
现在经那少年轻轻一点,牛五方恍然大悟!对啊,为什么非要跟着九虺的节奏走呢?任何时候,只有自己掌握主动,才能掌握胜局!
牛五方在心中对那少年道声“谢了”,硬撑着的双臂骤然收回,拢在胸口,双掌合印。
那九虺是经过老刘驯化的鳞虫,专门追逐真气而动。此时牛五方分散在两边的真气合拢在了一起,九虺分隔在两边的两个大脑袋自然也跟着凑了过来,对准了牛五方的胸口。
但是,九虺却忘了,它们的脑袋实在是太大,刚才一边一个还不明显,此时都凑到了中间,登时两个大头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想来这种事情在九虺驯化的过程中是很常见的,老刘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对着九虺再结手印。
这九虺真是训练的极好。本来两个脑袋上的竖瞳都已经两相瞪了起来,结果随着老刘的手印,两个虎视眈眈的大头马上分开,重新调整方向,共同都把怒意对准了牛五方。
少年真是帮不了牛五方任何的忙。他艰难地咽口唾沫,不再言语,只是紧紧盯着老牛。
牛五方却是临危不乱,双手仍然合印胸前,只是运转真息,身子骤然跃起在了半空中。
看上去就好像老牛在往九虺的两张大嘴中间凑似的,不由得让人替他捏了把汗。
牛五方此时无法顾忌旁人的眼光,他需要聚精会神的调整自己的方向,并严格控制释放出来的真气数量。他就让自己的身体稳在九虺两个脑袋的中间,距离它们露出的尖利毒牙均是一臂远。
对于庞大的九虺来说,一臂的距离,已经是很近的了,近到简直稍微吐出些舌头尖,就能轻松地把牛五方拦腰卷进来。
事实上,九虺的两个头也正是这么做的。不愧是一体两头,它们两个脑袋都想到一起了。只见两条分了叉的血红长舌从巨大宛如黑洞的九虺嘴里弹了出来,一左一右,眼见着要卷到牛五方身上,到时候只要两边一用力,牛五方就得被撕扯断成两截!
牛五方忍着九虺嘴里吐出来的腥气,赶在九虺两舌马上就要在他身上交汇的时刻,身子往后翻去,就像在水底潜水似的,双脚往上翻起,正对着九虺血红舌头的边缘,狠狠一踹,他借着这力道,胖大的身子简直就像深海的胖鱼一般,向着斜上方滑了过去,看起来竟很有种与身材极不协调的顺畅滑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