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真气的山与海刚刚凝成的瞬间,巨大的山峰轰然崩解,化身无数土石之雨,朝着老刘压顶而去!而老刘身后的浪潮亦不甘示弱,对着那崩于面前的山脉冲卷而去,一时激起了无数的水汽碎石,宛如天地碎解成渣,无论是山石还是河海,抑或是土木生灵,全都被瓦解成碎渣泡沫,于激荡中消散于无形!
“这……这就是拼真气吗?”有一个喽啰张大着嘴巴,用自己少的可怜的真气观照着眼前所见,显然是被震撼到了。
离这喽啰不远的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一直看着眼前暗自较劲的牛五方和老刘,此时闻言却只是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难道的未置一词。
他现在自身毫无真气,也无法像那些喽啰一样“有幸”观看到山海之争,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双方真气带来的对身体的压迫与伤害。但是从牛五方和老刘的姿势和脸色上,他却完全清楚这两个人在做什么。牛五方所说的“山崩地裂”,那是他们金庭一脉的心法,毫无花样,就是直接拼真气。至于老刘的“河海无涯”……
那少年眼睛眯了眯,勉强翘起一个二郎腿,似乎是自言自语,脸的方向却又对着牛五方,道:“‘河海无涯’是云门第三十八代传人依据太华的‘云海’化裁而出的,呵呵,云门的人果然是喜欢蹭人家太华的传承啊,就像没断奶的小奶娃一样……咳咳……”
好像是被骤然增强的真气压力给进一步伤到,那少年剧烈地咳了几声,他擦了擦嘴角,又接着道:“不管再怎么用人家太华的东西,云门始终是捉摸不到太华的精髓,他们想得到太华招式心法里的自在自如,却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反倒弄得自己像是沐猴而冠般的造作……”
那少年身旁的几个喽啰继续张着他们看起来永远也合不起来的嘴巴,转头看着这少年,心里在想,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听不明白,牛五方和老刘却是耳中听的真切,心内一片了然。那少年只凭着他们口中喊出的术语,便点出了老刘术法的缺陷,这让对云门术法并不十分熟悉的牛五方登时心下澄明!
太华的“云海”取意无形胜有形,其术能将修习者的真气化为绕指柔般的水云之姿,专门用来对付刚硬的术法。云门借此化裁而出的“河海无涯”自然也是想达到这种效果,因此,极为熟悉金庭术法风格的老刘才会用到这个方法。还别说,这一招对于牛五方还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压力,最起码,他现在对于老刘施加过来的真气压力,已经显出些吃力了。
但那少年几句话,却立马点醒了老刘。“河海无涯”虽然脱胎于“云海”,但始终是与“云海”不同的,而不同点在哪里?就在于那一点模仿的造作上。这点造作,体现在真气上,就会成为术者的破绽。
也就是说,牛五方只要找到所谓“河海”的席卷一切的浪潮中那些生硬的转折之处,或者是无法圆融处之的气息,就可以一举击破老刘的真气压制了!
牛五方心领神会,立马将自己的真气略收回一点,趁着老刘的真气依惯性灌压过来的间隙,躲在暗处迅速彻查一遍。牛五方本身的修为实力就摆在那里,此时经那少年点明了方向,更是知道有劲儿该往哪里用,顿时,他不再犹疑,瞬间将自己的真气朝着老刘那些生硬滞涩的真气隐秘之处挟裹而去!
被人掐住七寸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老刘脸一沉,骤然撤回了自己全部的真气,像是颇有些忌惮一般,朝后面跳开了五六步,嘴中冲那些看呆了的喽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小子拿下!塞住他的嘴!”
虽然在对那些喽啰喝令着,老刘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牛五方。那少年目前没有真气,除了话多些倒也没什么威胁,但是牛五方就不同了。
眼下,牛五方才是他最大的障碍。
老刘嘴里虽然吆喝着,但手里边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就在他吩咐着喽啰们控制住那少年时,他双手已然结起印来。
牛五方瞧的真切,他瞧是瞧见了,却无法断定是何术法?但牛五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老刘这手法,一定又是召唤虫子的术式。
以虫进行修习的术法,虽然并不少见,但说来说去,总归算是旁门左道,像金庭这般一向循规蹈矩,连教徒弟都要先打上十年二十年基本功的门派,那肯定是是看不惯的。既然看不惯,那肯定就不会教授给徒弟们,因此牛五方作为金庭的传人,他没学过控虫之术,自然也就无法识得老刘的手印术法了。
但牛五方不认得,那少年却认得。这位见多识广的人眼睛绕过向他扑来的那些喽啰,只往老刘那边瞟了一眼,便地牛五方高声道:“他要用钩蝇了,小心些!掩上口鼻!”
牛五方一听那少年的话,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身子一纵,往后退了八丈远,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一手却还没忘记给老刘推过去一道气愤愤的真气。
虽然召虫控虫的术法他没学过,但钩蝇的大名他却是早有耳闻。
钩蝇有些像是普通的苍蝇,但是比苍蝇要小一半,这虫子以其“娇小”的身形极具灵活机动的性能,总能出其不意,趁人一个不注意便钻进人的口鼻耳眼等孔窍之中,进入人体之中,叮在血脉之上吸人的血。一只钩蝇进入人体倒还没什么,毕竟它身子小,就算吸些血,也没多少。但是,修习者所能征召的钩蝇,却绝不可能是一只。
一般一招就是一对儿,甚至更多,但不管召来多少只,肯定是两两成对的。之所以要如此设置,是因为有一对儿的钩蝇,在吸血过后,就能完成交配。钩蝇交配后会立即产卵,一对儿钩蝇至少能产三五十只的虫卵,而这些卵也会在一周之内孵化,就地取材,把这人的身体当成大粮仓,三天便可成熟,然后这些成熟的钩蝇再交配、产卵……如此反复,那被钩蝇侵入的人会落得何种境地,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老刘两次召虫全被那少年说破,此时已经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收回召控钩蝇的手印,一闪身避过牛五方的真气,身子一转,就踏着那些已经跌倒歪斜的座椅,阴沉着脸一路扑向了那稳坐如泰山的少年。
老刘这次一定是用了全力,牛五方因为恶心那钩蝇跳开了段距离,此时若是赶过去回护那少年,已然是来不及了。牛五方大急,双臂一振,大喝一声:“山呼海啸!”
顿时,牛五方那浑厚的真气铺天盖地般又从身后扑了过来,就冲着老刘而去,看那架势,直要将老刘吞没才会罢休!
牛五方也是动了真格的了。他也不怕这样的真气会敌我不分地伤到那少年,因为“山呼海啸”虽然以强横的真气为主,但结合心法,却可以分辨出攻击的对象,予以精准打击。而且,牛五方赌被那位少年所激怒的老刘,肯定不会避开他这下血本的术法。
果然,感受到海啸雪崩一般从背后扑过来的真气,老刘这回却连头也没回。他仍然瞪着眼睛、沉着脸,踩着刚冲到那少年身旁的几个喽啰的脑袋,霍然探出做出爪状的右手!
而老刘余下的左手,却迅速捏成一个手印,拍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那少年眯眯眼睛,一句“铁甲虫”的“虫”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只觉自己的咽喉被一只大铁夹子给紧紧地钳住了,没说完的话顿时被卡在了嗓子眼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