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样子是准备坦率到底了,他看着周游,道:“你好像已经有所了解了……不错,遁息之法是草木之属独有的术法,我在遇到陆澄蒙那两个小徒弟之前,早就从两通者那里了解过此术,所以……说回这种修习者用来伪装自己的术法,此法名为小隐,是太华一派中独门的心法,绝不外传的。”
苏也在旁听出了问题:“我记得刚才你们说起,这个路西?冯,好像是宿水派的?那他怎么会用太华派的小隐心法?”
是啊,既然是太华不会外传的独门心法,宿水派的人,怎么会用到自己身上?
那少年似乎是在回答苏也的疑问,但眼睛却仍然坦坦荡荡地迎着周游略带疑虑的眼神,道:“修习一道的门派自古规矩森严,不可逾越。但是到了今日,门派也不同于往日,各派凋零,这些术法能有传承就不错了,所以各门派只间的借鉴、融合更是屡见不鲜。”
周游道:“你的意思是,现如今,就算门派师承不同,只要打着借鉴的旗号,各种旁门的术法,仍然是能学的?”
“就算再怎样凋零,最基本的规矩还在那里,”少年不肯定,却也不否定,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眼下的混乱情形的根本:“他们想要跨越派别学习人家的术法,明面儿上的规矩还得守。”
“怎么说?”苏也疑惑道:“难道要拜入别人门下,自己身兼二门吗?这种做法,好像即使是现在,也不大行的通啊。”
少年苦笑了一下,道:“你别忘了,现在这个路西?冯是在谁的门下?”
“不是宿水一门吗?”苏也疑道。
周游却有些省悟了:“你的意思是,路西?冯是那个钟阿樱的亲信,而作为钟阿樱的亲信,也就相当于是钟阿樱的门下了?”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少年笑的很开心,好像把刚才的那些不快和对旁人自己的怀疑全都丢在了脑后:“钟阿樱笼络的那七个……哦不,是六个,六个亲信,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比如陆澄蒙,那也称得上是一代宗师的人物了……他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有自己的独门心法,虽然按原来的规矩不能随便授予旁人,但是,如果是他们六个之间,眼下他们六个算是同属钟阿樱门下,所以也便是同门,彼此之间传授技艺心法,却完全不是个事儿。”
周游一凛:“这就是说,钟阿樱那些亲信里面,除了宿水派的路西?冯,应该还有一个太华派的人物?”
少年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他很高兴周游不再纠结于钟阿樱和他的邀约及应约问题了。
周游横了那少年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个什么劲儿,但还是接受了那少年的说法。他想了想,道:“路西?冯是宿水一门的,现在是钟阿樱的亲信,眼下他给迪迪设了局,想要吸取了迪迪的天然真气,并要了迪迪的命,在给他主子出气的同时又消灭了新生力量保住了他自己的歌坛地位,准备来个一箭双雕?”
少年附和他道:“眼下看来正是如此。”
周游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道:“而我们对此的计划,则是等到迪迪唱到最后,图穷匕见之时,来个一网打尽?”
“不错。”少年点头道。
“哎,咱们队缚地罗做了手脚,现在那个布阵的正派了人监视我们,”苏也提醒着身边你来我往的这两位,道:“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最被关注的地方大谈特谈我们的计划?”
“怕什么,让他们监视好了,”少年大大咧咧道:“别说那阵基本被咱们给废了,现在所有的声音信息一股脑涌入监视者脑中,得让他原地爆炸;就算是布阵人给了咱们这块儿特殊关照,咱们也不怕他们听了去,有句话怎么说的?对,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好吧,你坦荡荡了,可自己真气也空荡荡了吧?”苏也刻薄道:“我问你这个哪里都荡荡的君子,末了打算怎么对付这些属于各派顶尖人物的‘亲信’?”
“这还有什么好操心的?”那少年往周游那边摆了摆大拇指,道:“就像刚才改变缚地罗阵法那样啊!让老牛上啊!再加上你和周游,我想对付几个狗腿子,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感情刚才他所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是借牛五方的手对缚地罗的中枢做的手脚啊。
苏也摇摇头,没再理他。
可周游在旁却是深深一笑,道:“既然现在离咱们计划的实施还早的很,那咱们不如就充分利用一下这个等待的时间?”
“唔?”少年身子一歪,他似乎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周游却调整了语言步伐,步步紧逼:“咱们再谈谈1996年的音乐节……”
少年呆呆看着周游:“我以为,这个话题刚才已经结束了呢……”
“结束了?”周游笑笑:“那咱们再聊聊钟阿樱第七个亲信的问题……”
“呃……还是说说音乐节吧,”少年看起来很是苦恼:“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不保证我还能记得多少……”
“你必须记得!”周游不由分说,道:“游游,就是那个女孩,是不是因为你和张伟的无耻交易才错失了获救机会的?”
少年的眼仁宛如最寂静的黎明,漆黑深邃,偏又蕴着可以透过黑暗的明。他这样的眼神,简直能让周游产生一种坠入漩涡的错觉。
周游只好把自己的眼睛移开,茫然望着舞台上又唱又蹦的路西?冯,耳朵里充盈着观众们疯狂的喊叫声,但是因为独独缺少那少年的回答,竟显得寂寥无比。
少年凝望着周游:“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不行!”周游斩钉截铁。
“我求你,不要问了,可以吗?”少年的语气里,竟带了些许乞求。
周游深呼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那少年,道:“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我所得到的信息都告诉我你很可疑,但是,我却打心底里想要信任你……真是见了鬼了,我的理智一边在怀疑你,可我的感情却一直在说服我,想要找到我能信任你的证据……可你却总是在拒绝我!我也拜托你了,你行行好,能不能不要让我再受这种精神分裂般的折磨了?”
他们这排座位右手边的老刘悄悄伸出手,把半个身子都歪过去的牛五方扯回来,道:“老牛,偷听自己徒弟说话,你老脸臊不臊的慌?”
牛五方咳嗽一声坐正了,道:“台上这歌唧唧歪歪的,听一会儿就烦,还不如听旁边这两个家伙说话,就好像看肥皂剧听广播一样,解个闷呗。”他朝自己的老朋友斜了一眼,道:“还说我,你不照样支棱着耳朵吗?都快变成兔子了!”
护林员老刘在憨厚的脸上也绽开一个彻底的笑容来:“反正我家迪迪还没开唱,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边厢,苏也和这两位含蓄的老先生相比,则是属于毫不掩饰了。她托着下巴,忽闪着大眼睛上小扇子一般的眼睫毛,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就恨自己没提前带瓜子进来。
少年在周游固执的目光里,长叹一声,无奈道:“周游,你知道有个词叫做‘难得糊涂’吗?”
周游不为所动:“我更愿意让自己活的明明白白的。”
“哪怕真相像刀子一样伤人?”少年问道。
“哪怕真相像刀子一样伤人!”周游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