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东流也不多言,拿了他的公文包,推门便要下车。
周游忙道:“领导,您这样大摇大摆进去,不怕被部长……”
付东流挥了挥手,止住了周游的话头,手指微微一勾,周游只觉自己衣兜里好像揣了个小老鼠似的,不停地抖了起来!
周游吓了一跳,刚要低头查看,却见从自己衣兜中嗖的飞出一张演唱会的门票,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燕子一般,飞到了付东流的手中。
付东流捏住这门票,再对他们挥挥手,径自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放心,所谓灯下黑,没有人会料到他会从正门进入的。”那少年伸个懒腰,靠在椅背上,道:“再说了,贵领导的长相非常的大众,混进这无数的观众人群之中,正如一滴水汇入大海,只要他自己不发动真气,谁会发现的了他?”
“你这算是夸奖吗?”周游道。
苏也早已发动了汽车,往停车场开去。她握着方向盘,好像在专心看着路,眉头却不知不觉皱起来,道:“我怎么感觉领导怪怪的?”
周游马上道:“你也这么觉得?自打从风雨桥回来,我就有这种感觉了,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苏也问道。
“特别是领导对于这位……这位小哥的态度,”周游往那少年身边指了指,道:“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之前还当嫌疑人防着,可就在昨天,竟然还叮嘱我千万要相信他……”
“相信他?”苏也冷笑道:“你还不如相信羊上树呢!”
“羊是能上树的啊!”那少年似乎一点儿也没听出来苏也对他的讽刺,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据说荒漠地带有一种树很矮,羊吃叶子的话,是可以蹬上去……”
“我说,咱们能不能聊点正经的?”周游对于话题突然跑偏到奇怪的方向很是无奈,遂道:“比如说,那什么凝元胶,要什么时候给迪迪用上?话说这个凝元胶是要口服,还是外用?”
“等会儿你带我先去见一下他,”少年终于正常起来了:“在演唱开始之前要让他吃下去。因为药性比较烈,所以尽量在他临近演唱之前再让他服下,但药性的发挥也需要有一个时间,他自己也需要适应一下,所以,这个时间必须拿捏到位。”
“所以呢?应该在哪个时间点比较合适?”周游追问道。
“这个时间由我来把握,”少年道:“你只需把我带到后台,在演唱开始之前见到迪迪就可以了。”
“你不会只是想借这个所谓的用药时机,来跟你的爱豆近距离接触吧?”苏也已经把车停好在了停车位上,这时也转回身,满是怀疑地盯着那少年。
“顺便,顺便……”少年笑嘻嘻的,倒也不否定。
看他这样,苏也反倒无话可说了。她摇摇头,转回了身,抱了奶牛,率先下车。
周游和少年也跟着下了车。周游凑到那少年身边,忍不住好奇问道:“话说,我那领导,所在的师门到底是个怎样的门派?”
那少年瞅了周游一眼,道:“你对修习一道的门派之别,了解多少?”
门派,这个词于周游,原本只是存在于武侠小说里的遥远词语,可是,自从在庭山上那一夜过后,周游却对这个词语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这个词离自己是这样的相近。
周游反问道:“修习一道,难道也有门派之分?”
“为什么不能有?”那少年边走边说道:“众人追求的大道虽然是同一个,但接近大道的路径却是千千万万,各人按着自己的喜好和习惯自行选择,走在路上若遇到了同路的人,那就结个伴同行,这慢慢的不就成了门派?”
“哦……”周游这才有些明白了,道:“既然这门派算是自然形成的,那我跟着老师和领导这些年,却从未听他们主动提起过修习一道还有门派之别,难道,他们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说到这里,周游转身对苏也道:“你们苏家,也是隶属于某一派别的吗?”
“不是所有的人走路时都喜欢拉帮结伙的。”苏也回答周游的,一如她平日那般高傲:“我们苏家世家,只以同宗同姓代代相传,并无门派一说。”
“你若仔细想想,你们这一代代传下来,不也算是一种门派吗?”少年笑道:“只不过是个同宗同姓的门派,甚至比其他的门派来的更狠……”
苏也走在那少年的右边,只听那少年大放厥词,登时柳眉一竖,咬了牙,往他右臂上掐了一掐,道:“强词夺理是不是?”
少年嘴里哎呦哎呦叫着,往周游旁边躲去,边躲着却还继续嘴贱道:“我才没有……说起来,你们苏家的祖上,原是和你这大头领导的门派有些渊源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什么?”苏也一愣:“你说什么?”
周游是旁观者清,不由猜测道:“刚才说到领导那一门原是擅长医药的……而苏家向来又以符咒器物见长,各种丹药亦是不在话下,难道,你说的渊源,就是……”
“哎,还是周游一针见血啊,”那少年蹦到了周游身侧,远远避开了苏也,方道:“想来也是,妙手一派名声向来不佳,你们祖上竭尽全力和他们一派撇清关系,这也倒情有可原……”
“什么?你说我们苏家源出妙手一门?”苏也惊呼。
“嗯……苏家先祖原是追随妙手祖先的,后来因为看不惯这一门的行事作风,便以性命为代价退出门派,换得后代偏居一隅,这才有了你们苏家这世代的荣光。”那少年娓娓道来,却并不看苏也一脸被雷劈到了的表情,只朝一旁神色如常的周游瞥了几眼,奇道:“你不是从不知道修习一道的门派吗?怎么这会儿听到妙手之名,却毫不吃惊呢?”
周游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山上老师和领导说话的时候,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偷听?”少年哑然失笑,道:“那个时候你便知道了妙手一门?”
“嗯,除了妙手,还听到了金庭,宿水,”周游老老实实答道:“这些名字我是闻所未闻,大约,也都是门派之名吧?而且,我听老师说,我们这一门便正是金庭?”
少年一时却未答话。
他们三人停了车,正在慢慢往体育场演唱会的入口走去,身旁的人流也渐渐拥挤了起来,堪称的上是摩肩接踵。
三人在人群中一路挤过去,周遭热闹非凡,可不知怎的,周游却觉得,那少年的语声一停,这世界哪怕再热闹,都生出些冷清和寂寞来。
似乎那些热闹,只是隔绝在他们三人身外的,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
少年眼睛直直地看向前路,不发一言。但那双藏在乱发和睫毛之下的眼睛,却好像一路看向了前尘历历。
金庭,宿水,妙手,乃至于那些未曾被提及,但一直藏在他心底的名号,好像就被周游这一句不经意的言语骤然勾起,鲜活如初。
可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多到数不清的年月。
那个人被风尘吹旧了的白袍,一如既往的在风中猎猎,他带着几分淡淡且温暖的浅笑,就站在少年的面前,宛如无处不在的,包容所有的月光。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