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虫子大致是卵圆形的,头顶两只邪恶的米粒般的黑色小眼睛,毫无生气的盯着外面,虫子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黄,就像是被脓水灌满了一样;它整个儿也就两三公分长,但从它那看起来就坚硬无比的背棱下面,伸出了足足有六七对的颚足,看起来锋利如镰刀,紧紧的“抱”着迪迪舌头的两侧。
周游不由倒吸口凉气:“这……这简直就是异形啊!”再联想到那个似乎只是来送“药丸”的骤然出现又失踪的倩云,这虫子显然不是个好来的。
可是,为什么却没有感受到这虫子异常的气息呢?
周游从看见这虫子的第一眼起,就把自己脑子里见过的典籍搜罗了个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虫子的记载。
迪迪倒也没指望周游能识破此物,他只是想向周游证明,并不是自己疯了,而是确实遇到了古怪诡异的事情。
迪迪重新闭上了嘴,嘴唇紧紧抿着,在周游的手机上继续写道:
“很可怕吧?”
周游很老实的点点头,问道:“那,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迪迪看了他一眼,又写道:“不舒服倒是没有,只是……只是出了点问题……”
迪迪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决心,才写道:“我不能说话了。”
“啊?”周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这句话解释了迪迪一直没有开口,只靠写字交流,但也让周游替他心中一沉。迪迪是个歌手,如果他不能开口说话了,别说近在眼前的演唱会,就是他日后的职业生涯,也将会化成泡影!
迪迪笑了笑,又写道:“虽然不能说话,但我还是可以唱歌的。”
“这……”周游看着迪迪简直比哭还要悲伤的笑容,一时有些凌乱:“话都不能说了,你还怎么唱歌?”
“你听我说……”迪迪在周游的手机上继续写了下去。
原来,当迪迪看见自己舌头上趴了虫子的时候,也是惊疑无比。他试着用手往下揪那虫子,谁知他的舌头随即一阵钻心的疼痛!
迪迪仔细观察了才发现那虫子锋利的颚足早已刺进了他的舌头中,而且虫子足上遍生倒刺,如果自己生拉硬拽,恐怕不等把那虫子拉出来,自己的舌头反倒会被扯下一小半来!
迪迪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跑出了公司大楼,匆匆忙忙奔去了医院。这种古怪虫子,还是交给转业的医生来处理比较好吧。
迪迪到了医院时,已是凌晨。急诊大厅里虽然灯火通明,但除了迪迪并无第二个患者,因此值班的医生便在值班室里眯个盹儿。
迪迪心急火燎的,抡起拳头就往值班室的门上直擂,一边擂着,一边想要叫几声医生,谁知一开口,竟是他自己的一句歌词飘了出来:“要什么晴天……”
这歌飙的猝不及防,连迪迪自己都愣了。他本是想喊“医生”的啊!
更要命的是,迪迪这一开口,仿佛嘴巴不受脑子控制了似的,竟然接着唱了下去:“要什么缠绵,我只想要风雷引动海山,我只想要风雷激荡云天……”
值班室里传出一声暴躁的怒吼:“神经病啊!半夜K歌,你当这儿是《我不是咸鱼》啊!”
是啊,半夜里敲医生的门,不说话光唱歌,任谁也会当自己是神经病吧?
可问题是迪迪管不住自己的嘴。
“狂风吹起吧,撕裂那醉生梦死的茫然;惊雷滚滚吧,震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
“找碴是不是?”值班室里响起了医生踢踢踏踏走路的声音,随即门被拉开了,值班医生一脸起床气的吼道:“你有病啊!”
没病谁半夜跑这里来?迪迪很想这样回答他,可是不受控制的嘴巴里唱出来的却是:“风雷引……风雷引……”
迪迪一边不受控的唱着歌,一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巴,希望那医生能看到自己舌头上的虫子。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医生是个近视眼,因为起床起的太急,一时忘了带眼镜。
所以,值班医生根本看不清嘴巴一开一合间唱的正嗨的迪迪舌头上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迪迪的脸,那医生却是越看越眼熟。
“慢着,你看着有些像……”医生越凑越近:“莫不是那个……”
迪迪看着那医生马上要认出他来,扭头便跑,只留下一串散在风里的歌声:“生之凡,生之灿,生之善,生之远,生之癫,风雷扰动……”
以及那个站在值班室门口兀自凌乱的医生。
迪迪有苦说不出。他不能让那医生认出他来。不然,他这个歌手还不等出道便留下“半夜骚扰医生”的恶名,形象崩塌,日后可怎么混?
还怎么能面对自己的那些歌迷?
然而,不能让医生帮忙,他自己该拿那虫子怎么办?
也不知道那虫子有没有毒?会不会对身体有害?而且,看那虫子趴的地方,它不会把自己的舌头吃了吧?
迪迪一边在街头狂奔,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引吭高歌。好在凌晨的街头没什么人。
也好在一曲唱罢,不受自己控制的舌头,终于消停了。
精疲力尽的迪迪还没走回家,就再也走不动了。不知道为什么,迪迪只觉得自己刚才那首不由自主的歌唱完后,身体疲惫的好像跑了三千米一样。
虽然刚才那首《风雷引》唱的出奇的好,比他在《我不是咸鱼》节目上第一次唱这首歌时,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他像一滩烂泥般靠在一条巷子的垃圾桶上喘气,心中仍然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去找陈导?
舌头在他自己的嘴里,竟好像无处可依似的。迪迪虽然知道那是自己的舌头,但一想到那上面的虫子,他还是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甚至不敢让舌头碰到自己口腔的任何一处地方。
就让舌头孤悬在口中。
时间长了,满嘴的口水便有些兜不住,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迪迪颇有些狼狈的抬起袖子蹭了蹭。
这当口,只听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迪迪本能的往垃圾桶后面的阴影里缩了缩,伸手把微长的头发往眼前梳了梳。
就自己这般模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谁知,那脚步声竟然就停在了巷子口。稍微停顿了片刻,脚步声竟然朝着迪迪这边走了过来。
迪迪使劲儿把头埋在膝盖里。这个时候再跑开,肯定会被人当成可疑分子的。他只能尽量隐藏,寄希望于来人没有发现他。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来人是一位早起工作的老清洁工。他的任务就是在天亮前把街道清扫干净,并要把所辖片区的垃圾桶倒掉。
这条巷子太窄,所以这老清洁工把一直推着的三轮车放到了小巷口,自己走了进去,想要把那只垃圾桶扯出来。
这老清洁工习惯了半夜三更的摸黑干活,所以眼神极好,即使没有灯光,也还是一眼便瞅见了躲在垃圾桶后面的迪迪。
老清洁工一时猝不及防,吓的倒退了几步,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巷子口,呆呆看着迪迪。
老清洁工常年只是跟垃圾桶打交道,习惯了沉默寡言,而且他也没想到在这种人们睡的正香的时候,竟然还会有人蹲在外面,所以一时间只是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更何况迪迪还用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看起来阴森无比的诡异样子。
足足楞了有两三分钟,迪迪本以为那清洁工也该走了,谁知这位责任心极强、一心想要倒垃圾的老清洁工竟然还杵在原地。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