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摇摇头,道:“她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当时我和现在的你差不多,也是刚刚入了修习一道,修为尚浅,所以很多情况不能足够警觉也是有的……”
周游手一摊:“那就是无解喽?”
“从眼下的线索来看,的确还是不能明了她的身份,不过……”少年道:“我们可以从秋雪丹来倒推……既然她这样迫切的想要秋雪丹,那么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她肯定是想要恢复什么人的身体样貌……”
“应该就是钟阿樱那具身体了。”周游道:“刘若愚早就说过,那个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表现出对钟阿樱这具身体超乎寻常的执着甚至是狂热的迷恋,即使是在世界毁灭的时候,她依然拖着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宁愿忍受异种的躯壳对她能力的束缚也要拖着那具身体……我很是怀疑,大爆炸过后,她一定是把那具身体留了下来的……所以……”
“所以她想起死的白骨,是钟阿樱的身体?”少年被周游的话吓了一跳:“这具身体,对她有这么重要?”
“反正听那老头儿讲来,就是让人感觉她很重视那身体。”周游说道。停了停,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听你刚才说的意思,你就是在雪山上炼制秋雪丹的地方,就手埋了下去的……那现在这丹药为何又跑到了平地上?”
“沧海桑田,时间会改变一切,高山也会变成平原,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年道:“再说了,我可没说我是在山上埋下的……我是下了山,将秋雪丹埋在了山脚下……咦?”
说着说着,少年脸色竟变了,显然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想到什么了?”周游忙问。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起了一件事……”少年道:“我记得做完那一切,我要起身离去时,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像掉下了一片叶子……当时我也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很是离奇,雪山那里根本就是寸草不生,哪里来的叶片?而且我记得极清楚,那片叶子翠绿崭新的,好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样子……当时只顾着其他的事情了,根本没细想,雪山上下,就算是刮大风,也不可能刮来那样鲜嫩的叶子啊……”
“可是叶子从何而来,仍然是不知。”周游替那少年叹了口气。
“是啊,”少年自己也叹气道:“钟阿樱为啥搂着一具千八百年的骨头渣子都酥了的尸体不放,也仍然不知。”
不明不白的事情,最是令人恐惧。
更何况这事情,貌似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刻度,仍然带着令人生寒的神秘和固执,直指那少年。
少年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寒玉小盒,幽幽道:“看来,只能是双管齐下了……”
“双管齐下?”周游不由好奇道:“两眼一抹黑,要怎么下?”
“掌握的线索太少,我们只能主动出击寻找了……”少年道:“一方面,你和老付已经见到了两个戴面具的人,这两个人显然是那钟阿樱的手下,所以,追紧这两个人,就可以获得钟阿樱的更多线索。这一条线,老付已经去办了。另一方面嘛……”
少年轻轻道:“我必须要和钟阿樱尽快见面。”
“什么?”一听那少年的话,周游立刻从青石上跳了起来,头一晕,又一屁股摔坐了下来,尾骨砸在青石上,顿时生出的酸痛令他热泪盈眶。但周游顾不得这些,只瞪大了眼睛,用不太清晰的视线瞪着那少年:
“你疯了?你现在一点真气都没有,老师说你……你现在弱不禁风,你这样怎么能去见钟阿樱呢?你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你听我说……戴面具的人藏头藏尾,老付手里并没有能确实抓在手里的真凭实据,要他追踪到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恐怕没那么容易;而我和那个怪人,也就是钟阿樱,本来就有约定,你也是知道的……”
少年话没说完,他那浅淡的声音立即被周游打断了:“不管你有多少理由,都不能冒这个险!你明明知道,那个钟阿樱清楚你的底细,还觊觎你体内的力量,在这个自己真气尽失的时候跟人家见面,那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吗?”
少年侧了头,柔软的黑发滑到一侧,露出了他明净的额头,和两道远山含黛的眉下的明亮眼睛:“你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周游没好气道:“你挖了沟不让人过去,但我却是在努力在沟上搭桥的!”
“还惦记着这茬……”少年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时候见面,反而是最安全的……”
“你就吹吧!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怎么就安全了?”周游并不准备被他说服。
“你也说了,那钟阿樱觊觎的是我的力量,”少年依然细言细语道:“我这个时候力量尽失,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给结果了吧?”
这还真是。周游哼了一声,道:“养肥了再宰?”
“你当我是肥羊?”少年忍俊不禁,道:“好吧,就算我被她抓住不放,圈起来养肥了……啊不,是等待我力量恢复,到那个时候,我那种力量又岂是她能够驾驭的?就算我不能绝地反击,保命逃出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少年这话,似乎挺有道理。但周游就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周游只好硬邦邦道:“反正,我觉得太危险,就等上几日,又何妨?”
“就怕我们能等,可钟阿樱那边等不及了。”少年笑道:“你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吧,老牛将《神农本草经》带回来了。”
“真的?”果然这话立马将周游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老师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周游记得老师在电话里约略提起过,说那一个特殊版本的《神农本草经》被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卖给了古书贩子。所以,那《神农本草经》就是属于漂在外面的赃物了。用点手段收回赃物,那还不是替天行道?老师即便真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使法子从书贩子那里取回书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咳,别提了。”哪知少年一脸的无奈相:“老牛本来以为有熟人介绍,去书贩子那里买书也好,用法力偷……咳咳,是窃回来也好,总之都不会费多大的力气……哪知就在一切谈妥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说是什么医书家,非要重金收购这本书,不管老牛出多少的价钱,他都要往上加一倍。你说,那书贩子原本就是唯利是图的,要不然也不会去收图书馆里流出的赃物啊!书贩子看有人加价,自然高兴,那小子够黑,竟然眼珠一转,也不说卖给谁,只让老牛和那个程咬金两人竞价,价高者得。”
本来稳操胜券的一笔无本买卖,生生叫人搅成了拍卖,周游可以想象自己那个从来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老师会有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