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愚看见少年瞳孔里的红色光芒,不安的明暗闪烁着,就好像少年自己在挣扎,在矛盾中痛苦抉择一样。
刘若愚定定看着少年,却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左手,只见一串金色的符咒从他的手心忽然飞出,遇到镜湖上空略带潮湿的空气时,慢慢飘散成了零星的金星,随着风,归于了混沌之中。
只要那少年愿意,在他识破防护场的关键术数后,他完全可以用他一根指头的力量强行打破防护场。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像刘若愚刚才所经历的那样,刘氏兄弟二人一定逃不开,会直接承受那少年无法预料的力量打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刘氏兄弟两个,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但这样做,却是最快可以打破防护场的方法。
而那少年却选择了说服刘氏兄弟,让他们自己放手。
以坦露他自己的,柔软的心为代价。
天知道,要剥开一直生长在那颗心外面的坚硬如仙人球的外壳,会让他多么的痛或无助。
谁叫他们是一拨儿的呢?
“哥!”刘若明在后面,距离刘若愚和白衣少年有不短的距离,再加上他的真气差不多全都集中在左手上,因此刘若明根本没听清兄长和那少年聊的是什么,他只看见一直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哥哥,竟自己把手放开了,不由很是惊讶:发生了什么?还是那个少年对哥哥说了什么,才会让哥哥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刘若愚没有回头,只对刘若明道:“若明,防护场……已经不用了,你放开手吧。”
刘若明呆了一呆,但听哥哥语气平静,并不像是被那少年胁迫的,他便也只好信了,学着哥哥的样子,慢慢松开了左手。
顿时,镜湖水面上飞速地掠过一道波纹,一直雾气弥漫的湖面上空,也顿时更加清晰了起来。从开始就感觉身子沉重的刘若明,此时竟觉得肩上一松,好像放下了担子一样。
白衣少年回过身来,看着刘若明手中的符咒以消散在了夜空中,才笑着对他深深一揖,随即又转回了身子,仰起头来,看着高处的,被钟阿樱死死护住的沙棠果实。
这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呵。
刘若愚站在少年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少年的身子像是难以自持地颤抖了起来,他浑身的关节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给不停扭动着,发出一串串的“喀吧”、“喀吧”声,真令人担心,他的骨头会不会断掉?
“你还好吧?”刘若愚在少年身后问道。他真的是不放心那少年。
少年没有再回头,只是略微带着些颤声,道:“你们……走远些吧……”
在少年身后的刘若愚无法看到少年的表情,但正处在少年正前方的钟阿樱就不同了。她抱着她的果实,一直关注着树下众人的行动。
看见刘氏兄弟自己解开了防护场,她简直想骂娘,要不是她要护着沙棠果子,她早就自己跳下去帮那两个笨蛋兄弟稳住防护场了!
防护场,虽然明显是对那少年意义重大,但钟阿樱显然更为关心。不是为别的,当然还是为了少年体内的那股力量了。
正是因为那力量巨大无匹,甚至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钟阿樱才会借助交易的机会,选择了少年最虚弱的月圆之夜,不惜乘人之危也要将那力量夺取过来!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力量强大是不假,但也是因为太过强大,钟阿樱也清楚自己并没有一口吃下的胃口和实力。
然而,这力量要想彻底的从少年那里掠取过来,就必须一口吃下,根本没有小口小口吃的机会!不一口吃下,就会被那力量反过来给吞噬掉!
所以,发现刘氏兄弟鼓捣了个防护场,她钟阿樱是举双手赞成的!只要能将那少年的力量抑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她想要掠取,就不是问题;想要用沙棠果核容纳,就更为从容。
可是,那两个笨蛋居然自己把防护场给解开了!难道他们自己也不想要命了吗?
钟阿樱气的浑身发抖,差点就把插在她身上的壳甲仙的甲壳给抖出去了。
可是,眼下钟阿樱却不敢妄动。她必须集中力量保护沙棠果子。这颗果子现在已经有南瓜大小了,颜色也由鲜红变得有些发暗,好像有些凝固的血液。
沙棠果马上就要成熟了。这个关键时刻,绝不能出岔子。
钟阿樱看向树下的少年,正碰上少年往上投来的目光。
钟阿樱的心一沉:这家伙,能让自己好好的度过这个关键时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白衣少年的眼睛,透出一线赤红的瞳孔内,似乎有火在燃烧。只见那一线的红,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贪婪吞噬着,吞噬着少年的黑眼珠。
少年的黑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血红的,在他苍白的脸上,在他枯白的眼白内,宛如两颗殷红宝石,兀自滴着鲜血!
不知怎的,看见少年这样的眼睛,钟阿樱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慌,比见到少年之前完全被血红填满的眼睛,还要慌张。
即使是钟阿樱,她也没见过恶鬼,更没有跟恶鬼有过目光接触。
但是,如果真有恶鬼的话,钟阿樱认为,恶鬼的眼睛,应该就是少年这个样子!
少年仰头看着钟阿樱,露出几颗白的不像话的尖牙,笑了。
钟阿樱身子一颤。倒不是诧异于少年笑容里所包藏着的极尽想象的恶毒,而是因为她怀中的沙棠果。
果实马上就要成熟了。
少年死死盯着钟阿樱,垂在身侧的左臂,忽然抬起,伸直在与肩膀齐平的地方,由紧握的拳缓缓展开,掌心向上,五指伸开!
如果此时有人退出镜湖,站在黑子的身旁,他会吃惊地发现,正值天心的圆月,似乎被那少年托在了手心之上,宛如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暗夜中散发着清辉。
刘氏兄弟二人早已并肩而立。此时,二人只觉从镜湖深处,有隐隐的震动传来,一直还算平静的湖面,竟也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好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躲在湖底深处,不停地敲打着这一湖碧波!
“快走!”刘若愚牵住兄弟的手,一拉又一推,将刘若明往身后的湖岸边推去。
刘若明却反手一抓,扣住了兄长的手腕,看着刘若愚笑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刘若愚皱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再磨叽了!”说着,他便用出了几分真气,想要震开兄弟的手,把自己的手腕抽出。
刘若明却也用了真气,毫不客气的将兄长的真气挡了回去,道:“这话该我说才是!老哥你别忘了,这次的麻烦事儿,是我接的活儿,而你老人家只是我请来的帮手,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
“可你是我的兄弟!”刘若愚摆出了兄长的架子:“所谓长兄如父,我所说的话,你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毫无二话地照着去做!快!”
“少来这套!”刘若明根本不听,更不撒手,扣着刘若愚的手腕,道:“你在我在,没二话!”
“你!”刘若愚被这兄弟气得头发晕。他正要再劝,却只觉脚下水面震动越来越强,水面已经不再是起涟漪这样“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