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简单,”刘若愚道:“别说这是一场秘密约定的交易,即便是正常对阵交手,也没有人愿意先出手露出自己的底来……更何况,这位朋友现在的模样,浑身都透着拧巴,”刘若愚凑近白衣少年的脸,道:“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乃至毕生的修为,在强自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真气!”
白衣少年的脸,此刻苍白到几乎透明。他看着刘若愚,眼睛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刘若明对气的感知把握还比不得他的兄长,因此亦不解道:“老哥,你在说什么?他用修为压制自己的真气?他这样做完全是自相矛盾啊,没理由啊?”
“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自己与自己残酷厮杀……”刘若愚看着白衣少年的眼睛,轻叹道:“是啊,没理由啊……为什么?”
少年扶着身后的树干,挣扎着站起了身。这样,他似乎就能躲开刘若愚刀子一般的目光了。
白衣少年喘了几口气,尽量保持了微笑,道:“别……别瞎猜了……酉时要到了,咱们还是……还是想想交……交易吧……”
“听若明说,交易的主角就是你吧?”刘若愚也站起了身,走到白衣少年近前,似乎并不准备放过他:“正如黑子所说,你这个样子,怎样完成交易?还是说,你就是为了推动这个交易向你心目中的方向走去,才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有哪个傻子愿……愿意让自己这……这么狼狈?还要被……被人围观?”少年尽量抚平他的呼吸,勉强笑道:“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所以在交易时间确定后,我……我才拜托若明,请他……请他找帮手来帮我……”
“迫不得已,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事情逼迫的呢?”刘若愚不依不饶。按刘若愚宽厚的性子,他从来不愿意强人所难,但今日的情况却不同。从兄弟刘若明的描述中,刘若愚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而这个少年又来历不明,他不得不要小心一些,不光是为了此次事件的完美解决,更是为了兄弟的安全考虑。
刘若愚只是感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却始终搞不清楚,那不安到底来自何处?所以,他需要让自己收入更多的信息。
白衣少年呼吸沉重,他盯着刘若愚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逼迫……你就当是我有病吧……这个怪病,定期发作……这回正好赶上了……”
“什么病?”刘若愚不依不饶。
白衣少年叹口气,道:“就算是一种修炼不当导致的怪病吧……我求你了,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刘若明看着少年可怜,不由上前拉着兄长的隔壁,轻声道:“哥,行了,别问了……”
刘若愚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行!既然是请咱们来帮忙,咱们就得把事情前因后果搞清楚,总不能闭着眼睛瞎帮忙不是?万一搞不清楚状况,帮了倒忙呢?”
“哥……”刘若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看了那个眼见着站不稳、就要顺着树干出溜下去的少年,不由心疼道:“我信任他……”
“信任?”刘若愚冷笑一声,道:“你相信人家,人家相信你了吗?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了,人家却对你遮遮掩掩,这也叫信任?等人家挂着笑脸,回头捅你一刀的时候,你还要说信任吗?”
刘若明看着突然冷了脸的兄长,呆在了当地。
白衣少年在旁插嘴道:“兄长……看来是被朋友插过刀啊……”
对于白衣少年的“多嘴”,刘若明急忙拿眼睛去瞪他。这位少年,本来他自己就是被人盘问的,这会儿好不容易刚被分散点儿注意力,没再被盘问,他可倒好,人家不说了,自己还倒往上凑过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白衣少年对于刘若明的关心,只报以没心没肺的嘿嘿一笑。
出乎刘若明意料的,他的兄长刘若愚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白衣少年,不仅没有接着盘问,反倒忽然笑了笑,道:“你……你也是有同感的吧?”
白衣少年微笑道:“那又如何?白驹过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如果什么都不往心上放,”刘若愚目光灼灼:“这样的生命,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既然你说意义,那我且问你,意义是什么?”少年笑道:“我再问你,修习又是为何?”
“为天地,为众生!”
“天地众生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
刘若愚一愣,呆了呆,才半叹半言道:“兜兜转转,原来不过是云烟而已……”言罢,他竟对着少年长长一揖,道:“在下刘若愚,受教了。”
白衣少年一笑,道:“兄弟何须多礼,我今日还得靠你们兄弟二人帮忙哩!”
刘若明和黑子两个在旁听的是一头雾水,两眼抹黑,面面相觑。这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怎么三言两语下来,立马追问的也不问了,受盘问的反成了施教的了?刚刚还横眉冷对的两人,为何现在却一副好哥俩的即视感?
“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刘若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刘若愚忍了笑,道:“你以后会慢慢悟到的……”他把呆若木鸡的亲兄弟撇在一旁,对那少年道:“我暂且信了你那‘怪病’的说法,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进行交易?当然,我和若明自然会从旁协助,但毕竟你才是交易的主角,如果那家伙突然发难,我们恐怕想策应也是来不及啊……”
白衣少年笑了笑,道:“若愚兄不必多虑……我这怪病,真正发作是在夜里……所以,只要能在夜幕降临之前搞定,我……我想我应该能撑下去……只不过,那家伙的实力,我实在摸不透,所以……”
“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了他,”刘若明道:“绝不会让他再溜走了!”
“如此,有劳了……”白衣少年勉强一笑,似乎像遭受了腹痛一样,他突然弯下了腰,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噼啪的砸落地下。
刘若明看着他这个模样,实在是忧心不已,他正要说什么,却觉出哥哥悄然拉了拉他的衣襟,似乎是让他噤声。
真奇怪,明明刚才他自己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会儿不仅自己不问了,连兄弟想说话还要管着?刘若明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刚才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什么魔力?
就在此时,站在刘若明肩头的黑子是登高望远,忽然疯狂地猛拉刘若明的头发,大喊道:“快看快看!”
听见黑子的叫声,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黑子小爪子指着的方向——镜湖。
只见镜湖宽阔的水面之中,几乎就在湖中心的位置,湖水咕嘟嘟的,好像开了锅一样,剧烈鼓动着气泡,而湖水中一直悠哉潜游的水族们,则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猎食者似的,争先恐后地纷纷跃出水面,甚至不顾一切地往岸上乱蹦乱跳!霎时间,平静的镜湖一改往日的沉寂,竟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别说刘若明,就连刘若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他的测度,即使眼前异象纷呈,可是这镜湖里外的真气,却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他来了……”白衣少年用手撑着树,支持着自己的身体,望着沸腾的湖面,苦笑道:“竟然选在了湖中心……真有他的……”
刘若愚回头望着白衣少年,问道:“你是说,这个……这个湖中的怪象,就是你要做交易的那个……那个草木之属所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