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约了酉时,但总不能踩着点儿到吧?刘若愚和刘若明兄弟两个,收拾收拾,午后便下了山,早早来到镜湖旁边,找个位置藏起来,等着那桩不太见得光的交易的开始。
虽然已经立夏,但天气还不是很热。尤其是傍晚在镜湖饱含了水汽的岸边矮树丛中,更是凉爽宜人。
“哥,咱们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刘若明看看身旁环绕着的密密匝匝的草木,不由担心道:“这些可都是草木啊……万一那家伙……”
“不然呢?”刘若愚安之若素,道:“不藏在这里又能藏到哪里?难不成湖心?若明,既来之则安之吧,左右是番恶战,只不过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刘若明想想也是,再说了这镜湖周遭,想找个不生草木的去处,还真没有,他也便老老实实蹲了下来。他转头看看身旁的哥哥,只见刘若愚双眼微闭,竟是已盘膝打坐起来。
刘若明佩服哥哥的镇定,他马上也挨着兄长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气息内敛,下潜,尽量深入感知周围草木的气息变化。
“若明,你这样做,恐怕还不等人来,自己就先累瘫了呢。”刘若愚在一旁提醒自己的兄弟,道:“这里草木如此丰茂,你不必如此呢……”
刘若明嘿嘿笑了笑,道:“我知道……可是,还是不放心……我是害怕,万一……”
“万一那家伙从身后蹿出来?”刘若愚笑了笑,睁开眼睛,道:“你也是能带徒弟的修习者了,还是如此的毛躁,叫师父看到了该怎样说你呢?”
“兄长说的是……”刘若明有些惭愧,忙又重新坐定了。
“这里自然真气极足,不如就趁此机会,小小的练练气好了。”刘若愚闭目道。
在临事不乱这一点上,刘若明知道自己还有的是要跟兄长学的。
当下兄弟二人无话,各自入定。就这样打坐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刘若明忽然感觉周围气息有变,刚刚还在静静流淌的气,这会子忽然加快了速度,就在他的身边,还形成了一个急速转动的漩涡!
刘若明却并不焦急,因为他清楚,在他身边的,是哥哥。
刘若明睁开眼睛。果然,他看见刘若愚已经站起了身子,仰着头,向着头顶上的扶疏枝叶张望着,好像在寻觅什么?
“老哥,怎么了?”刘若明也站到了刘若愚的身边。
刘若愚用手一指那些枝叶,道:“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什么?有东西?”刘若明急忙也放出真气试探,却并未发现那枝叶间有任何的异常气息波动。
“在哪里啊,老哥?”刘若明困惑道:“我怎么找不到?”
“十七里……”刘若愚转头,对刘若明笑道:“那东西距离咱们还有十七里。”
“十七里!”刘若明傻傻地重复一遍,不禁叹道:“老哥,你的修为又进了一层?”修习者对周围气息的波动都是极为敏感的,但是修为不同,感知的距离也有分别。
在刘若明的记忆中,他和哥哥上一次相见时,他们两个都还是只能感知十里地范围内的气息波动。而这一次,哥哥则已经能感知十七里之外的气息了,而刘若明自己,却还没能突破十里的界限。
看刘若明一副又是艳羡又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刘若愚笑着安慰他,道:“宫里事杂,我就图躲个清静,一个心思扎在这里头,自然要比你快些……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就算进了一层又如何?还不如你在外头逍遥浪迹,打抱不平来的痛快。”
听了刘若愚的话,刘若明心底一颤。虽然见面时哥哥从来不说宫里的事儿,但刘若明从其他渠道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一些,宫中各方势力争斗极其激烈,哪怕是内监也是深陷其中。在那种争斗倾轧的泥潭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那是绝无可能的。
想想兄长的处境,刘若明的愧疚又涌上心头。如果当初不是他任性,哥哥也不至于……
正在此时,却听刘若愚沉声道:“十里!”
那东西在顷刻之间,竟接近了这许多!
十里之内的气息,刘若明也是能够感知的到的。
刘若明只觉一道凌厉的气息由远及近,风风火火朝镜湖这边扑过来。那气息好像满含着愤怒,堪称来势汹汹!
那气息一直凌驾在树顶枝叶之间。刘若愚不禁仰着头,道:“在上面……是草木?不,是飞禽之类?也不对……”
刘若明细细分辨,却忽然笑了,对刘若愚道:“老哥,这是自己人。”
“哦?”刘若愚低了头,望着刘若明问道:“是你说的那个少年?”话刚说完,刘若愚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这不像是修习者应该有的气息……太过细小了些……”
刘若明一挑大拇哥,赞道:“老哥,你真够准的!不是那个少年,是那只有些道行的小耗……老鼠,叫做黑子的……”
“那只修炼之物……”刘若愚点点头:“这就对了……”他继续仰着头,追踪着黑子的气息,幽幽道:“这小家伙儿的气挺纯的,假以时日,可以成为灵物的……”
“让它听见这话,一定会高兴死的……”刘若明笑道。他早就料到黑子一定会来。这只耿直的小老鼠,刘若明很是喜欢。
“五里!”刘若愚替那小老鼠计算着距离与速度,他伸出手指算了算,不由对自己的兄弟问道:“你说过那小老鼠刚渡过一次劫,道行并不算太高,可是按它现在行走的速度来看,它的道行应该是已经进阶到了渡劫之后的第三层左右了吧?”
“就算是第三层了,也算不上太高吧?”刘若明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也确实有些疑惑,这小老鼠不过刚分开五日,修为就如此突飞猛进了?
难道它吃了仙丹不成?否则,只凭修炼,怎么可能长进这么迅速?
就在刘若明左思右想之间,黑子的气息快速的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刘氏兄弟头顶上的枝叶间。
刘若明和哥哥对视一眼,遂把手放在唇边,拢了声音,朝树上喊了一嗓子:“黑子,下来吧,自己人!”
就听枝叶哗啦哗啦一阵乱响,刘若愚看见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小老鼠,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嗖的从枝叶间窜下来,轻盈的跃到了刘若明的肩头,稳稳站下,两只小前爪还人模人样的抬了起来。
黑子的鼻头耸了耸,看看刘若愚,再看看刘若明,问道:“这是你请的帮手?看样子比你厉害多了呀!”不知怎的,再次相见,黑子不再觉得刘若明是那个神秘的、高高在上的“仙人”了,而更像是一位老友。
并肩战斗过,总是能快速地拉近彼此之间的情谊,或者,就此结下牵绊,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若明毫不在意黑子的评判,高高兴兴的给黑子介绍道:“这是我哥,当然要比我厉害了!”
刘若愚笑着还了礼,向那小老鼠问道:“早听若明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初次见面虽然冒昧,但我仍有一事不明,想和你求证一下……”
黑子爽快道:“您尽管问好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