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明收回目光,转向黑子,继续问道:“你刚才所说的‘连接’,差不多就是根脉之间的汇通,而且,这个‘连接’对于咱们的大槐树和占据阿樱身体的这家伙来说,又是极其重要的真气通道……既然这样重要,我猜,那家伙用来与大槐树进行连接的根脉,应该就是她一直试图隐藏最深的主根了?”
黑子点了点头,道:“我从大槐树那里了解到的,正是这样。这种特殊的连接,必须是主根与主根的对接……所以,我切断了他们的连接,也就相当于找到了他们两个的主根。大槐树的根我没动,但这家伙的根……你们也看到了,我把它从地底下拽了出来,而且”
刘若明这才微微吐口气,再次看向装出一副可怜相的钟阿樱,道:“那么,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已经控制住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毕竟此次前来钟家老宅,他刘若明是应着黑子的请求,而且目前的状况,钟家人已经一个不剩了,能代表钟家利益诉求的,似乎只剩下这只小老鼠了。所以眼下如何处置钟阿樱,还得要听黑子的意见。
虽然刘若明一直在对着黑子说话,但眼睛却已经转到了白衣少年身上。自始至终,这位少年的出现和作为,已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将他默认成了主心骨,刘若明也不例外。
“处置?你们敢!”出乎意料的是,钟阿樱首先答了话。见摆可怜没用,钟阿樱早将自己的可怜模样收了起来,重新瞪了眼睛,口中洁白的牙齿似乎也长长了不少,呲在唇外,恶狠狠、毒巴巴道:“不就是个连接吗,断了就断了,这对我根本没有影响!”
“你也不照照镜子,”黑子不屑道:“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说没影响?”说着,黑子抬起小爪子,往地上被长剑钉在地上的粗壮根脉一指,冷笑道:“主根都被钉死了,我倒也看看这对你有没有影响?”
钟阿樱大怒,她本来就恨着黑子咬断连接,此时又听这耗子说话连讽带刺的,更加的怒不可遏,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力站起身来,哪知身子刚刚直起来,就好像脚下找不到平衡似的,咕咚一下又栽倒在地。
黑子不由抚掌大笑:“哈哈!”
白衣少年在旁一直默默听着,此时看见钟阿樱跌倒,却并未像黑子一样笑出来,甚至,就连他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此时竟也无影无踪了。
少年只是望着在地上挣扎的钟阿樱,若有所思。
刘若明注意到了少年的沉默。他往少年身边走了几步,也蹲了下来,轻声问道:“有什么发现?”
白衣少年抚摸着他身前的一条根脉,慢慢道:“你认得这是那种草木的根吗?”
“这……”刘若明为难道。那草木之属,若看枝叶花朵,还是比较容易能辨出些不同的;但只看根脉的话,却是模样都差不离,以一个在这方面没下过功夫的外行人的眼光来看,恐怕除了能看见粗细的不均以外,其余还有什么特点能帮助分辨清楚所属,却是实在看不出了。
“气息,”白衣少年像是在回答刘若明的内心独白似的,轻轻道:“不同的草木,气息味道都不同,比如这一根,是咱们这位大槐树朋友的……当然,这些根脉能如此的粗壮,显然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经过多年修炼的、成了精的草木……”
说着,白衣少年站起身来,望着稍远处的几条根脉,道:“旁边这根,是柳树的根;再往左边的那两根,是杨树的根;右边的那三四根,闻起来像是苦楝树的味道……至于被我的剑钉住的根……”白衣少年再往钟阿樱身前的那根最为粗壮的根脉望一眼,慢慢道:“那条根脉,属于一棵老桑树,树龄应该不下七百年……”
“挺有道行啊!”黑子听了,不禁咂咂嘴。
刘若明却一下子听出了门道:“等等,你是说……你是说这几条根脉,是属于不同树木的根脉?你确定?”
白衣少年点点头:“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对,没错,这些根脉来自槐、柳、桑、杨和苦楝树……”
“五鬼树?”刘若明闻言一惊。民间向来有“五鬼树”的说法,通常将槐树、柳树、桑树、杨树和苦楝树这五种树木称为“五鬼树”,大多是因为谐音或树木本身特质的缘故,不符合人类对生活的寄托和希望,因此就被归为了“五鬼”。比如桑树谐音“丧”,自然不讨人喜欢。而苦楝树则有预示人“吃苦果”的消极联想,柳树无籽引申为会影响人丁不旺,杨树则是因为刮风时树叶声音太响像拍手,容易吓到人,因此也就被列入讨人嫌的队列了。
槐树虽然有吉祥的象征,但若是栽在房屋后面,也认为会将幸运幸福什么的挡在外面,也吧吉利。
虽然“五鬼树”的组合,完全是人类从自身的生活喜好角度来生拉硬拽组成的“天团”,但这就像是修习者所施放的符咒术法一样,这样的说法说的多了,自然气运随之变化,渐渐的,这五种树木的自然天真之气便真的有了转变,其气息与人类居所变得竟有些相冲,竟也慢慢坐实了他们组合的名号……
天地自然的因果循环,当真是一环扣一环,有趣的紧啊。
不过,现在出现在刘若明等人面前的“五鬼树”树根,令人惊讶的却并不是它们“五鬼”的身份。
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问出了众人所共有的疑问:“她……为什么会有五鬼树的树根?”
白衣少年拍拍手上的土,道:“她需要借助这五鬼树的真气属性,来对付咱们啊!你知道的,五鬼树的气息与人和人居相冲,所以她用来对付咱们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刘若明打断了白衣少年的答非所问,有些着急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这个占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草木之属的……而且托黑子的福,咱们也找到并且控制了他的主根……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们,这些根脉压根就不属于同一棵树……这,这……”刘若明简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才能完全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无限的困惑?
钟阿樱已经放弃了起身。她盘了腿坐在地上,似乎在暗自运气。此时听见刘若明困惑无比的问话,她不由放出几声得意的笑声出来。
黑子很是愤怒,呲了牙道:“你不要太嚣张!否则……”
“否则怎样?”钟阿樱眼睛从下往上翻着,露出一个阴鸷的眼神,看着黑子,皮笑肉不笑道:“你再来咬断我的连接?”
黑子作势就要跳下刘若明肩头,却被旁边的白衣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道:“稳住,别上了人家的当……”
黑子爬回了刘若明肩头,但小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怒气,道:“我说,咱们还要放任她不管吗?要我说,现在就彻底刨了她的根!”
“刨根……可你知道她的根在哪里吗?”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
“怎么不知道?喏,那不就是吗?”黑子抬起爪子,一指长剑插着的粗壮根脉,被白衣少年说成是桑树树根的那条根。
“黑子,你还没明白吗?”刘若明叹口气,道:“那条根,根本不是她的主根……”
“不是主根?这怎么可能?”黑子一下子懵了:“明明……明明大槐树说……”黑子打了个磕巴,心中疑云顿时升起:“难道,大槐树是跟那家伙一伙儿的,故意告诉我错误的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