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攻击的前兆。刘若明眼疾手快,顾不得对付倒在地上抱还在胡乱挣扎想要重新纠缠上他的钟夫人,左手迅速结印,往自己肩上一搭,黑子登时消失不见了!
可几乎就在黑子消失的刹那,蝽蛭大张的口器,已经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即便刘若明能拿回自己的手,那虫子也会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刘若明岂能让一条虫子得逞!他的手拍上肩头的同时,身子后仰,一个铁板桥仰身向后,双臂撑地,右足踏出,正踢在蝽蛭从钟夫人口中冒出的那截身子上!
“咯嘣!”蝽蛭咬了个空,满嘴肉芽似的口器自己咬在一起,竟然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蝽蛭被刘若明一脚踹歪,像一条软绳子一般,在半空中晃了几晃,又向钟夫人口中缩了一大截,这才重新稳住了身子。蝽蛭那光滑圆润丝毫看不到有任何器官在其上的头部转了几转,对着刘若明的方向定住了。
刘若明一脚踢出之后,往后翻个跟头,跳在老奶妈的那堆白骨中站定了。看见蝽蛭亦调整了方向重新对准了自己,刘若明放低重心,双手结印聚气,随即往空中写字一般,刷刷刷写出几个笔画,双掌对着那字拍出!
只见虚空中瞬间腾起一个金色的“化”字,像融化的金属一般,向着在钟夫人口中露着头的蝽蛭,倾泻而去!
那蝽蛭虽是能吃人的生猛之虫,但说到底也只是虫子而已,看着劈头盖脸“浇”下的金光,蝽蛭竟好像吓呆了似的,一动不动地挺立在钟夫人口中,好像是吊死鬼吐出的长舌一般,只是这长长的“舌头”反向伸向了空中!
一直在旁“观战”的阿樱忽然喊声“不好”,双手一抬,刘若明还没看清阿樱手中弹出了件什么东西,就只觉眼前黑影掠过,好像是条长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刘若明急忙往后跳开,一脚踏裂地上的白骨,只听“咔嚓”一声,刘若明低头看时,只见自己的一只脚正踩在一只白色的骷髅头黑洞洞的口中!
刘若明只觉得脸颊上靠近鼻梁的地方,一丝丝火辣感袭来。他抬手一摸,竟黏黏的摸了一手的鲜血。
刘若明再看身前五步远的地方,钟夫人本来已完全裂开的嘴巴,已经不可思议地愈合了!她重新站起了身,只是紧闭着嘴巴,那蝽蛭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又缩进到了钟夫人的腹内。
阿樱背着手,站在钟夫人身旁,上下打量着刘若明,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顾客在菜市场挑选生肉的挑剔目光。
这位清秀少女冷笑道:“不愧有‘仙人’之称,名不虚传啊……先是空间转移救下那小耗子,再用字流的气化字符攻击我的小春儿,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厉害,厉害……”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偏生说着这些老气横秋的话,刘若明很是不习惯。不过,就阿樱刚才那一下子,就绝不能当她是小姑娘而小瞧她。
刘若明亦冷笑道:“我再厉害,招数也被你瞧的一清二楚,怎么能和你相比?刚才出招,刘某竟不能看清,在你这样功力莫测的人面前,我怎敢担了‘仙人’的称号?”
“过奖了,”阿樱竟像个老头子似的向刘若明拱了拱手,道:“你的招数是实打实的术法,在下的却不过是靠的身体反应,所以,论招数的话,还是你略胜一筹。”
刘若明听了愈加糊涂了:“什么叫身体反应?”刚才阿樱的那一招,即使算不得术法,那也应该是用了鞭子之类的武术技能,但“身体反应”算怎么回事?
阿樱笑了笑,看刘若明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个见过世面的贵族看个乡巴佬似的。她高高举起胳膊,长长的袍袖随即向下滑落,露出了她一直藏着的胳膊。
虽然说非礼勿视,但事出有因,刘若明也顾不了许多,就仔仔细细地朝阿樱雪白的臂膀看去。
阿樱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白皙的肌肤在暗夜中看起来分外扎眼。但刘若明顺着阿樱的胳膊往上看去,却登时愣了一下。
只见阿樱胳膊的末端,应该是纤纤玉手的地方,却不见手掌,只从腕管里抽出数条纠缠蠕动的枝条藤蔓,灰黑的颜色几乎与夜色相融,跟她玉色的上臂形成了莫大的反差。
“这……这是……”刘若明有些发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人!这是附身?寄生?
一定是什么妖异之物强占了阿樱的身体!刘若明仍坚信这一点,他不由竖起剑眉,怒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何要祸害一个无辜女孩的身体?你这样不仅会伤及她的性命,更于你自身修炼无益,我奉劝你早早住手,回头是岸!”
阿樱放下胳膊,落下的袍袖重新遮住了她不知该说是手臂还是藤蔓枝叶的上肢,哈哈大笑,道:“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我早告诉过你,这个身体,现在就是我的,我就是阿樱,根本不存在什么附身!”
刘若明看着狂笑不已的阿樱,摇摇头,道:“不,你不是阿樱……至少,你曾经不是阿樱!”
这个强占了阿樱身体的人,或者说妖孽,一直坚持说自己就是阿樱,其实也没什么错。就眼下的情形来分析,刘若明从阿樱身上,根本感知不到不属于阿樱的气……换句话说,这个现在“住”在阿樱身体里的人或者妖孽,属于一种级别最高的附身,这种层次的附身,并不像黑子那些修炼之物一样只是简单的将自己身体藏在宿主身上,控制宿主行动,一旦修炼之物离开,宿主还是可以恢复自己意识的;然而,像眼前这个阿樱,这种高级别的附身,在附身的一开始,那妖孽就已经将宿主本身的意识杀灭,吸收宿主本身的气息成为它自己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眼下这个阿樱倒真没说大话。她就是阿樱。她已经是阿樱了。
而之前帮助黑子渡劫的那个怯怯的小姑娘阿樱,则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妖孽的行径,有的修习派别称之为夺舍。但即使是夺舍,原宿主的意识灵魂也只是被后来者驱赶出去自己的身体而已,像这个阿樱一样,直接将宿主意识杀灭的,夺舍也做不出如此狠毒如此决绝不给人留后路的行为。
更不要说,这种行为还是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的无辜小女孩!
刘若明又在不知不觉间攥起了拳头。他咬了后槽牙,道:“为什么……为什么找到钟家,祸害这个可怜女孩子?”
“可怜?祸害?”阿樱冷冷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道:“我这么做,应该是这丫头的幸运才是吧!这样弱的小身板,就算没有我,她也活不了多少年吧?呵呵,现在我住进来,反倒能让她长命百岁呢……而且,”阿樱拉着袖子,抚摸了一下自己下巴尖尖的脸庞,才接着道:“还能让这张脸,永远这么俊俏,这是她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吧!”
刘若明注意到,阿樱用来抚摸脸庞的手,那刚才还是蠕动枝蔓的手腕处,竟又恢复成了属于女孩子的细长手指!
她到底是什么人?
刘若明皱了眉头,道:“无论阿樱的身体多么的体弱多病,无论她的年华多么的无可奈何花落去,那都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自由,那都是她自己的生命之路,要她自己来走,用不着旁人来替她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