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樱对面的钟夫人只瞥了她一眼,认定阿樱不会过来抢她的“食物”,随即又低下头吃了几口,便用手将老奶妈的残骸归拢到了自己身前,紧紧搂住,就像一只母狮子一样,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阿樱生怕那男人突然回来,硬是撑着在屋子里坐了一天,直到天重新又变黑了,恍恍惚惚的阿樱才冲出屋门,一心要找黑子!
黑子听了阿樱的叙述,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诡异了。按说黑子打修炼以来,即便修炼还不够,但也经历过了不少的奇异图景,别的不说,它比大多数的人类都活的久,这双眼睛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可是,如今钟家遇到的这些,算是怎么回事?
只听阿樱又对黑子说道:“从昨晚上开始,钟夫人就一直在睡,睡的很沉,现在还没醒过来……”
黑子叹口气,道:“幸亏她没醒……我猜,她只要一醒了就会开吃,吃饱了就睡……当她吃完老奶妈的残骸……”黑子没有再说下去。
阿樱却自己接着黑子的话,幽幽说道:“吃完老奶妈,就轮到吃我了……他曾经在我耳旁说过的,我就是食物……我……要不是我用刀子割伤了手,用疼痛保持了清醒,恐怕,这会儿还呆在房间里,等着被吃呢……”
黑子看着满身污血的阿樱,很是心疼,不由道:“阿樱,既然你已经跑出来了,那,我带你离开钟家吧,这里实在是太凶险了……”不能阿樱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阿樱看着黑子,楞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黑子不解,问道“为什么?以现在的情形,你只是一个身体弱弱的女孩子,我呢,修炼还不到家,显然不是那个神秘人的对手……咱们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我不能走!”阿樱又摇了摇头。黑子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女孩,竟然有着无比坚定的内心。
阿樱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们钟家,到今天,只剩下我和钟夫人了,如果连我都跑了,钟夫人可怎么办?”
黑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阿樱,你不是一直称钟夫人是母亲吗?”虽然钟夫人并非是阿樱的亲生母亲,但钟夫人从小就强迫阿樱认自己当妈,阿樱始终叫不出那个“娘”来,所以一直勉为其难叫她“母亲”。
阿樱看着黑子,道:“自从那个男人到来,钟夫人怀孕之后,我实在是叫不出‘母亲’二字了……”
阿樱说的也有道理。经历这些天,好像梦游,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魔怔了一般,纵然面容熟悉,相处起来也完全是陌生人的感觉。对着陌生人,如何能将“母亲”二字叫的出口呢?
黑子点点头,道:“说起来也是怪,钟夫人怎么可能怀孕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咱们还不清楚的关键之处?”想了想,黑子又问道:“那,眼下这种情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阿樱叹道:“正如你所说,钟夫人不明不白怀了孕,老嬷嬷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夜宵……我们完全受人摆布,但其内里的实情却一点儿也不了解!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个妖人的真面目,请高人斩除!”
请高人来“除妖”,黑子不是没有想过。但它顾虑到它自己的身份,即使在修炼,也仍然是顶着畜生的皮囊,那些高人见到自己,恐怕上来就会把它当成妖给灭掉,哪里还容得它再细细分辩呢?再说了,让黑子离开钟家,它也是极不放心阿樱的。
但此时就不同了。那个神秘的男人突然离开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去请高人的最好时机!
只听阿樱又道:“我听老嬷嬷好像说过,她去请过什么神仙,应该就是昨天的事儿吧?你在跟着她吧?她请的是谁?真的能称得上是神仙吗?”
黑子道:“她请的人,的确称得上是神仙……那是九江城现在名头最响的修习者……但是,这位神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请他的人都排着队,可是真正能请到他、见到他的真人的,却寥寥无几……”
“所以,老嬷嬷虽然去请了,但是却没有请到,是吗?”阿樱问道。看着默然的黑子,阿樱斩钉截铁道:“那我们就再去请!”
“什么?”黑子没料到阿樱竟这样坚决。
阿樱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黑子看着阿樱,道:“你知道那个‘神仙’,距离咱们家有多远吗?”
“不管多远,我都要去请!”阿樱已经扭头往门口走去了。
“以你的身子骨,不等走到那里,就会昏倒在半路上的!”黑子跟上去,继续劝阿樱。
阿樱却毫不停留:“昏过去的话,你就把咬醒了,继续走!”
“阿樱,你一定要现在去吗?现在是半夜啊!”黑子仍不放弃劝阻阿樱。
阿樱终于站住了脚,她看着黑子,口中却说道:“我觉得半夜是最好的时机。既然老嬷嬷白天去过,根本见不到神仙,甚至还要排队……那么根本没有闲杂人等的半夜,不是更容易见到神仙、并请到他吗?”
“这……”黑子竟不能反驳阿樱。
“可是……可是……”黑子仍是不放心:“走夜路还是不太安全吧?”
阿樱想了想,道:“我有个主意,也许能解决掉你的这些担心呢?”
“什么主意?”黑子是想不出来。
“附身。”阿樱俯身向黑子,道:“你附上我的身,什么身体虚弱走夜路,这些问题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就这样,她不顾我的劝阻,楞是让我附了她的身,然后,一连数日半夜拜访你的洞府……”黑子对刘若明道:“直到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了你的真身!”
一路边走边说,刘若明抱着阿樱从树巅上抄近路,已经回到了钟家老宅所在的胡同口。刘若明跳到了地面上,往黑黢黢一截肠子般的胡同里望了一望,问道:“你们来找我的这几天,那个男人一直没回来吗?”
“没有,”黑子道:“自从那天他在阿樱面前神秘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而且钟夫人也只醒过一次,吃了些……东西后,就又睡着了,直到现在……”
刘若明静默片刻,抱着阿樱大踏步走进了小胡同里。坐在他肩头的黑子忍不住问道:“仙人,难道您今晚就要做法?”
“不然呢?要选个黄道吉日吗?”刘若明反问黑子道:“难道你愿意让你的朋友阿樱多受几日的折磨?直到变成人家的盘中餐?”
“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黑子忙道:“我的意思是,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男人不在,如果现在就施法的话,会不会让他这个幕后的主使反倒逃走了呢?还有,您是不是也该准备些法器什么的,好开坛做法呢?”
刘若明对那小老鼠翻了个白眼,道:“开坛做法?你开什么玩笑,有时间搞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去给这姑娘打副棺材板呢……”
刘若明说话实在不大好听,黑子听了直皱眉,但毕竟现在有求于人家,它只好当刘若明是艺高人胆大吧。
但黑子的另一个疑问没有解决,它不得不继续问下去:“可是,仙人,那个男人呢?你能找到他吗?”如果不能找到那个神秘男人,钟家所发生的这一切的疑团就无法解开,而且,他对钟家造成的威胁,也就无法彻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