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重咬了咬嘴唇,问那人道:“让人喝了这虫子……会有什么后果?会死人吗?”
那人依旧在孙重耳旁低声笑着,道:“死人?别这么说,咱们这是垃圾清理……放心,少量服用,人不会立即死亡的,之后呢,就让这些虫子在人体内审判、清理吧,如果服用恙虫的人体内垃圾太多,恙虫清理时难免会矫枉过正……所以,为了这个清静的世界,牺牲总是很难免的……当然大多数人不会死的,留下来的他们将成为这个世界的幸运儿、理所应当的居民……所以,你不用太过在意……”
“真……真的吗?”孙重扭过脸看着那个人。
那人笑着点点头。
孙重低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道:“那……喝多少比较合适呢?”
那人笑着道:“或多或少,随你心。”
孙重又咬住了嘴唇,犹豫道:“那,我可以让大黄先喝一些吗?我觉得作为人类,他过于冷漠,缺乏同情心,缺乏必要的善良……是不是应该清理一下呢?”
那人似笑非笑看着孙重,道:“我说过了,你是天赋异禀之人,你就是审判者,一切都随你,不用问我……”
得到肯定的孙重随后便找了个机会,终于把大黄约了出来喝酒。席间,趁大黄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孙重将瓶子里大约四分之一的恙虫放进了大黄的杯子。
接完电话回来的大黄,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啤酒,对孙重道:“对不住啦兄弟,我今儿得提前走了……”
听到这里,孙重心底还在想,这恙虫算是让大黄喝对了,连请他喝酒都不愿意喝完……这也太傲慢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孙重又听大黄说道:“……今儿我家豆豆学校有汇报演出,我得赶过去啦……”
“豆豆……”孙重喃喃道,好像,这是大黄家上小学的儿子的小名?
“哈哈……”大黄爽快笑道:“你说你成天在家宅着,连你大侄子都忘了不成?我家豆豆上五年级了,他妈妈一直让他学声乐,这家伙,现在唱歌老好了……”
孙重耳朵嗡嗡直响。他看着说起孩子就满脸骄傲幸福的大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他不禁哆嗦起来,好像又成为了那个穿着单衣站在小土山下的冷风中的自己,无助,彷徨,怀疑,恐惧……
大黄拍了拍孙重的肩膀,大步离去了。孙重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他自己说,大黄我给你下毒了?
虽然不忍,但孙重还并不想以自己的受罚为代价换取内心的安宁。
在这之后的大约两周,九江城里便被来势迅猛的瘟疫席卷了。瘟疫的第一个感染者大黄,此时已不幸离世。
而这场席卷了越来越多人生命的瘟疫,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有扩散的趋势。
人们几乎不敢再出门,生怕被这鬼魅一般的瘟疫给突然袭中。
孙重也几乎不再出门。作为唯一知道原因的人,他并不是害怕被瘟疫感染,而是害怕看见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惨像!
他后悔极了。
孙重经常握着那只还剩下四分之三恙虫的玻璃瓶,一呆坐就是一整天。他简直想把剩下的恙虫都喝完,把自己给结果了……但是,就算自己死了,又有什么用呢?瘟疫仍然在扩散、得不到控制!
就在那个时候,那个人又出现了。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孙重的家里,好像在空气中直接显形一样。
但孙重顾不上追究这个不合常理的出现形式,他扑上来,想要勒住那个人的脖子,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那人轻轻一个躲闪,便让孙重扑了个空,狠狠的摔倒了地板上。
孙重爬起来又要再扑上去,那人却不再给他机会,就着孙重伸过来的胳膊一拧,便将孙重的胳膊拧在了背后,那人顺势用膝盖一顶,将孙重压倒在了地上,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你说过……说过的……只是清理垃圾……”孙重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骗了我……”
“我说过是垃圾清理,我也说过死人是必然的,有什么不对吗?”即便到了现在,那个人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懒懒的笑意,但此刻听在孙重耳中,却多了几分嘲讽,几分冷酷,几分高高在上。
“再说了,你们人类又有几个不是垃圾?”那人又道。
你们人类……这种说法似乎不是那个人第一次提了,可是孙重竟从来没有在意过。孙重真恨自己,怎么就这样被人蛊惑了呢?
“我没工夫再跟你耗,完成使命的棋子,在我这里,一样是没用的垃圾……”那人的声音里更多了些狰狞。
“你要干什么?”孙重慌了,他拼命地想要扭过头去,想看见那个人的样子,想看到那个人的动作。
奈何,孙重被压制着一动也动不了!
“咱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
正在此时,付东流的声音打断了周游对卷宗记载的回忆。周游晃晃头,努力集中精神,听领导在说什么?
只见付东流看着孙重道:“你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在那个人的命令授意下进行的?你是完全听命于他的?”
“是的,”孙重点头道:“尤其是到后来,我后悔想停手的时候,他还恐吓我来着,说要把我当成垃圾也一起清理掉……”
“所以,那个人才是2003年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和幕后主使?”付东流看了周游一眼,接着向孙重问道
“对。”孙重又点了点头,道:“这并非是我推卸责任,事实就是这样……而且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有种压迫感……我不敢反抗他……”
“好,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本案的真凶,这一点咱们达成了共识。”付东流打开他带着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片,递给孙重,道:“这个人不仅是瘟疫的制造者,还与许多起恐怖事件的事相关,所以,千万不能让他逃脱了,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孙重接过那张纸片,狐疑道:“这个是什么?”
“你仔细看看,”付东流用手点一点那张纸片,道:“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那个一直胁迫你的人?”
当初的卷宗记录,孙重的确没有提到那个人的样貌。据他说,他根本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子。听他的意思,那个人一定是用了隐身术的,所以才不会给人留下印象。
周游纳闷,既然当事人都不知道,付东流又是怎样找到那个人的照片的呢?
好奇之下,周游伸长了脖子,往孙重那边凑了凑,想要看清楚他手中的照片到底是谁?
孙重把照片拿近了瞅了半天,又拿到远处看了看,问道:“你指哪个人?”
“那个人啊……啊……”付东流接过照片再看一眼,立马不好意思道:“站着的这个!”
周游凑到付东流手边一看,竟然发现照片里是自己和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这张照片,应该是自己被误认为是杀害朱登云小区传达室老人的凶手,被刘大松审问时拍的。那个时候,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就在这间审讯室里,给自己用了瞌睡虫,开启了一场幻境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