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人孤独守在封闭实验室中的孙重来说,有本书看那简直就是种奢侈的享受了。他接过书便如饥似渴地看起来,虽然他根本看不明白那书写的是什么?虽然书是用现代的语言写的,但内容实在是晦涩,很像是种什么古老偏僻的法门?
孙重却顾不了那么许多,他只要自己的精神有所寄托,不然他会疯掉的。因此,即便看不懂,他还是在“工作”的间隙,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这本书,到后来,他已经能将这本书倒背如流了。
当孙重提取到十毫升的紫色液体时,那个人又出现了。他拍拍孙重的肩膀,赞赏道:“很不错嘛!之前的一千个人,都不曾取到五毫升……”
孙重大喜过望:“是……是不是……可以……出去……了?”由于一个人呆的时间太长,他几乎都不会说话了,只能一两个字的往外蹦。
那人笑笑,道:“可以……不过,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孙重不明白:“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实验室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但是,”那人盯着孙重,简直就像一头狼盯着自己的猎物,说道:“这个实验还没有结束,出去之后,才是实验真正核心的部分……”
孙重绝望地嚎叫一声。
那人一声不吭地看着孙重,等他嚎叫完了,才一伸手,又将那条黑布带子拿了出来,道:“自己把眼睛蒙上吧,我送你出去。”
孙重知道自己反对拒绝都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他也实在是想赶快离开这个明亮的令人抓狂的“实验室”,因此便顺从地蒙上了眼睛,抓住了那人伸过来的手。
孙重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出去后,是要换另外的实验室吗?”
那人语焉不详,道:“外面,就是实验室。”
孙重自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默默地跟着那人走了出去。和来时一样,曲曲折折,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去吧……新的实验室……正等着你去开启……”
说完,空气恢复了沉沉的寂静。
孙重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揭开自己的蒙眼黑布。他试着叫了一声:“老……老板?”
没人理他。
孙重用手在四周摸摸,并没有摸到任何人。他咬了咬嘴唇,自己拉下了黑布。
眼睛仍旧是无法适应骤然变化的光线。孙重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重新适应了自己身子所处的这个“新”环境。
他四下里望望,只见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进入“实验室”之前的,城北的那个小土山脚下。此时应该是清晨,络绎不绝的人在土山和道路上来回走着,有刚准备爬山的,也有已经下山准备买早点的。
行人们看见站在路旁的孙重,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眼神里满是看疯子的鄙夷和嘲弄。
自己是哪里不对吗?
孙重低头看去,自己穿着的还是当初进入实验室的衣服,长袖卫衣和牛仔裤,虽然有点脏,但也说的过去,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摸摸自己的脸,脸上除了胡子茬,似乎也没有什么怪东西啊?
这时一阵风吹过,孙重打个激灵,竟然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冰冷的鼻涕挂在了嘴唇上。
孙重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看自己了。
风太冷了。简直是刺骨。
孙重忍不住用胳膊紧紧抱住了自己,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温暖一些。他终于明白,那些来往行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投以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了。
因为,这是一个冬日的清晨。
阳光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架不住风寒刺骨啊。出来晨练的人,个个都捂着羽绒服,缠这围巾,戴着帽子。即便是由于锻炼出了汗,也不过是拉开外套拉链而已,谁也没有脱下羽绒服。
再看孙重,一身的邋邋遢遢的春装,这怎么能不让人投来诧异的眼光呢?
在“实验室”里呆的太久,孙重早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在那人的“实验室”里差不多干了一年的活儿!
孙重赶紧把卫衣的帽子往脑袋上一蒙,低着头走上大路,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一边走着,孙重一边想着,自己离开了将近一年,不知道会不会被报告为失踪、销了户呢?他虽然没有亲戚家人,但总算是还有几个不错的朋友,他们找不到自己,肯定会报警的吧……
这样想着,孙重加快了脚步。
可是小土山距离自己居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别说运动,孙重很长时间都没怎么走路了,这会儿刚走了没几步,他已经累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要是能打车的话,就好了。但孙重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带钱。当时也是那个人开车带他过来的。
孙重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了裤兜,心里抱着一丝丝希望:万一那个人给自己留了路费呢?
没有惊喜,但有意外。
裤兜里并没有钱,但是孙重却摸到了另外一个东西。摸起来凉凉的,且十分光滑。有手指头粗细。那是什么呢?
孙重握住这东西,掏出来放在眼前看着。
是一只塞住了瓶口的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的,竟是孙重在“实验室”里提取的那些紫色液体。但孙重记得自己不过才提取了十毫升,可这只瓶子里的,就已经比十毫升多得多了。
这算什么?纪念品?
孙重摇摇头,把小瓶子放了回去。又不是钱,有什么用?
那一天,孙重靠自己的双腿,几乎走了多半天,才从小土山那里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幸好,家门钥匙他还带着。
打开门,孙重发现自己的家一切如旧,除了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什么都没变。只不过因为太久没交水电费,家里已经断水断电了。这一点对于孙重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在那间始终明亮如一的实验室里呆久了,孙重实在是不太想再让自己被光照亮了。
收拾收拾,孙重套上件厚衣服又出了门。他要去街边的小卖部打电话。这一年的奇异经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人分享。
孙重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首先打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在他这位朋友接通电话之前,孙重已经预想了好多遍,朋友一定会惊讶地问“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儿了?”或者,甚至会说“不是吧,我都已经报案说你失踪了……”
“喂?”就在孙重胡思乱想的时候,朋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了过来。
孙重有点小激动,忙道:“大黄,我是孙重!”
孙重等着大黄的回答,他本以为大黄会非常惊诧地说声“啊?怎么是你?”
谁知,就听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哦,孙重啊……怎么,有事吗?”
孙重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一时有些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大黄在电话里不耐烦道:“孙重?什么事啊?我这刚下班,还得做饭呢……”
孙重结巴道:“没……没什么……没什么事儿……我是想……这么长时间……没……没见了……什……什么时候聚聚?”
“哦,改天吧,行嘛?”大黄的回答十分的敷衍。
孙重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孙重你又犯什么毛病了?”大黄愈加的不耐烦了:“不说了啊,我的菜锅都冒烟了……”说着,大黄也不等孙重回答,自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