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亦是由黑色石块砌成,台阶层层叠叠,目测约莫得有三四层楼高。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四围围着黑色石栏的开阔平台,平台上没有墓地中应有的棺椁,却在正中间摆放着一只依然放着金色光芒的铜丹鼎。丹鼎腹部是扁圆形的,上面刻画满了花纹,那花纹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又与往日在博物馆中常见的那些花纹很明显的不同,似乎这些花纹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丹鼎上面严丝合缝盖着的盖子亦是花纹繁复,中间的钮系做成了一只金钱豹的形状,作回首顾盼状,眼睛似乎仍是用宝石做成的,熠熠生辉,栩栩如生。而在最下面支撑着鼎腹的,则是三只兽足,怒目圆睁,獠牙外突。
仅仅一个丹鼎,就将这个更深处的地底空间照的明亮温暖,就好像打开了黄色的电灯。
张小普自然被这只精美的丹鼎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心中只剩下了一声简单无比的赞叹:“哇——”
而苏也和周游则根本没将丹鼎放在眼里。他们被站在丹鼎两旁的两个人牵扯了所有的注意力。
丹鼎两侧各站了一人。虽然有些距离,但仍可以看得出,左侧那人,正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小哥哥”;右侧的那人,周游和苏也都没见过,但看他结实的肌肉,以及虽然长的端正但是让人总觉得像是戴了面具的脸庞,他俩猜想这人一定就是张小普所说的那个“老大”了。
白义站在“小哥哥”身后,大眼睛微微闭着,周游和苏也却都明白,也感知的到,它正在将自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前面的“小哥哥”。
“小哥哥”和“老大”两人的手都放在丹鼎的盖子上,似乎在通过丹鼎较量着。从两人紧绷且互相怒目而视的样子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处于胶着状态,而且维持这一状态已经相当长时间了。
但是,看得出,“小哥哥”显得更吃力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总是频繁地分出神来提醒、保护周游他们,那“小哥哥”此时脸色发白近乎透明,连放在丹鼎盖子上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要知道他现在还有白义的真气支持,如果单靠他自己一个人的话,真不敢想象会怎样……
“他需要帮助!”苏也眼睛都直了。说着话,她已经径直向祭坛的台阶跑去,周游紧跟在她身后,也是心急如焚。
他两个急匆匆走到祭坛跟前,抬脚跑上了台阶。
那祭坛的台阶修的极为陡峭,层数又多,饶是周游和苏也这等修习之人,跑起来也是有些吃力。也就上了二三十级台阶,周游只觉的脚下是越来越沉重。
“怎么会这样?”周游心中纳闷,自己就算是再缺乏锻炼,那毕竟也是跟老师练过的,上这些台阶根本不应该是个问题啊!
周游边走边无意地向脚下看去,这一看,却让他是毛骨悚然!
本来只是无意识的一瞥,却让周游汗毛倒竖!
在昏黄的光线下,周游看见自己的脚腕子被一只墨黑的枯瘦手掌攥着,随着自己的每一次抬脚,每一步前行,这只突然出现的“手掌”就会随着增加几分力道,照这样子下去,恐怕自己走不了五十级台阶,就会被这黑色有毒般的“手掌”给撅断攥折!
周游抬起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离自己步远的苏也,只见她的双脚脚腕上,一双黑色的枯瘦手掌亦是赫然在目!
“苏也!”周游颤声叫住了苏也:“小心脚下!”
周游因为走在后面,这才发现那黑色“手掌”的末端,似乎有黑线延伸到台阶之上。再要细看,却是因为光线太暗,距离又远,周游便无法分辨清楚了。但是,既然苏也那里有,自己这儿恐怕也跑步了!
周游低下头,顺着自己脚腕上的“手掌”细细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条手指粗细的黑线从“手掌”的掌腕部向后延伸着,那黑线紧贴着祭坛的石阶,似乎还一路分出了若干细小的毛根吸盘之类的东西,紧紧扒着石阶。由于祭坛本来就是黑色石头筑成,这黑线更是不易被察觉。周游若不是停下来特意查看,也根本发现不了。
苏也亦发现了脚下的异样。她像周游一样查看了片刻,语气中多了几分紧张,道:“这是一种植物的根系……石阶上到处都是……咱们恐怕有麻烦了……”
植物根系?周游闻言再去看自己脚腕上的“手掌”,果然,仔细观察的话,的确能发现无数细小的须根从“指缝”等处分出来。
虽然可以证明脚腕上的东西并不是灵异之物,但植物根系的真相依然无法让周游安心。这该是种什么植物,会悄悄爬上人的身体,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蔓延呢?
周游从没见过这种植物,也没有听老师说起过。如果世界上有这样的“植物”存在的话,那一定也是肉食性的植物吧!
苏也站在高过周游的台阶上。她向上仰望着几乎是垂直的台阶,对周游道:“这种黑色的根,好像是从祭坛顶上生出来的……”
“祭坛顶上?”周游纳闷道:“刚才咱们在下面看,那祭坛上除了丹鼎和那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植物啊?石头上怎么能长出植物?还有这么发达的根系?而且……”
周游望着苏也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树根是在向下扯着咱们……”
苏也点点头,表示周游的感觉她也有:“这说明,根系的主人并不想咱们走上去……”
“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咱们就非得上去不可了!”苏也似乎被这种鬼鬼祟祟的阻拦激怒了:“今天就让这些鬼东西们瞧瞧姑奶奶的厉害!”
似乎是听明白了苏也下的挑战书,两人只觉脚腕上的拉扯之力骤然增大,黑色如手掌般的根系竟好似钢丝一般,割破了衣物,紧紧勒进了两人的皮肉,并拧出一股大力,要把他俩拉下祭坛的台阶。
周游竟被脚下那些丝丝缕缕的毛根拉了一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摔个嘴啃泥,他自己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可是背后背着的锈剑却“当啷”一声掉在了石头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游急忙捡起长剑,却发现刚才锈剑掉落的地方,那些原本被须根覆盖满了的台阶,竟然露出了本初的石质,光洁平整。
周游握着剑,忽然想起了锈剑好像削豆腐般割去巨兰叶片的那一幕。难道,这边破烂锈剑专门克制这些地底的植物?
长剑虽然锈蚀严重,但毕竟还是金属器物,在丹鼎放出的昏黄光下,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竟然难得地反射出一点光芒出来。
“世间所有物,无非是金、是木、是水、是火、是土,五者为五行是也,五行者,有无相生,有无相克……”老师在给自己讲解入门知识时的一段话,忽然跳进了周游的脑海。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看似复杂难解的难题或者怪事,其实也是由一个或者几个简单的事情组成,分解开来,用最普通、最普遍的常识去应对,往往就可以迎刃而解!
金克木!
周游挥起锈剑,向着从自己的脚腕延伸出来的黑色根系,果断斩下!
锈剑落下,还未到达根系之上,只是呼啸的剑风,就让黑色石阶上的根系骤然缩回,那速度快的,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就连深深扎在周游皮肉中的那一段根系,也是“嗖”的一下,迅速抽出,向放了倒带的长蛇,哧溜哧溜往祭坛顶上退回去!
“周游,你做了什么?”刚刚放了狠话,还没来得及动作的苏也,眼见着突然退去的根系,惊讶问道。
周游紧走几步,赶上苏也,挥舞了一下手中长剑:“靠这个!”
苏也看了看锈剑,又仰起头看了看被台阶挡住的祭坛顶部,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淡淡道:“快走吧。”
驱散了黑色根系,周游和苏也两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来到了祭坛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