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上古之时,天地之气精纯,由此蕴生各种神兽,但随着越繁衍越多的人类遍布世界,神兽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行动也越来越不自由。原本怀着善良且纯真之心的神兽不敌人类的狡诈,因此被捉的捉,杀的杀,不知畏惧的人类,甚至取下神兽身上最璀璨的部分,比如羽毛、鳞片、角、牙、骨骼甚至头盖骨等等,当成他们自己的玩物,甚至用来交易获利。
可怜那些神兽,虽然灵力高深,但由于化生其体的天地之气过于精纯,面对人类的残害,竟没有化生出戾气和仇恨,它们只是学会了隐藏自己,躲避人类,所余不多的神兽渐渐远离了人类世界,独居在属于秘密的处所,悲悯地看着这个世界时事变迁,朝代更迭。有时候看见过于残酷的事情,比如战争,它们甚至还会悄悄出来帮帮人类。
但是,它们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心靠近人类。
在这些神兽中,海马是一个独特的种群。它们谨慎地和人类保持着距离,但又不像其他神兽一样离得远远的、能不发生关系就不发生关系。海马们不仅好奇心更大些,它们所天生的公、信、礼、情四性也使得它们天然地具备了审判之责,可依此四性判断人的善恶。因此,海马相对的来说与人类接触较多,在人间流传的故事里也多有出现。
也因为海马的审判之责,使得它们遭受了灭顶之灾。
没有人愿意接受审判。无论是恶,抑或是善。
一场跨越千年的,对海马的围捕成了每一个朝代需要接力进行下去的秘密任务。
因为,审判之责,只能是皇帝才能拥有。其他人,哪怕是神兽,都不该有这个权利。
这样,到唐代的时候,所剩海马已经寥寥无几了。
在武周时期的一次秘密围捕中,一个海马族群被围困。这个海马族群几乎全都被杀。倒不是说人类有多大的本领能杀灭神兽,而是因为这些神兽根本没有存着害人的心,当它们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屠戮时,它们所想到的办法只是尽可能远离人类,而非报复。
而人类就利用了神兽这种特性,大加残害。
当这个被围困的海马族群几乎要被全歼的时候,族群中最小的一只海马,由于未成年,它的神兽的至纯之性也便尚未成熟,因此,最小的它,终于发展出了愤怒,它对着围剿它们的人类用了审判之责。
那些人类没有一个是无罪的。审判过后,这只小海马却没有对这些人一杀了之,而是根据他们的罪行轻重,做了相应的惩罚,然后独自悄然离去了。
但是,毕竟这只小海马还未成年,它强行使用审判之责,对它幼小的身体是一种极大的损伤。它在孤独的旅行过程中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小海马倒下的地方,距离人类的村落城邑不远,如果它不能及时逃离的话,下场和它的族群将是一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恰巧一个修习者路过,用自己的真气救了小海马,并将它带到了远离人群的深山,帮助它慢慢恢复,慢慢成长。
就这样,小海马长成了真正的海马,它和修习者也便成了真正的朋友,不离不弃,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灵犀相通。
“然而不幸的是,这位修习者在一次与人的争斗中受伤,海马为了救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如果不能以修习者的真气为其治疗的话,海马很快就会失去生命。但以当时修习者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为海马疗伤。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海马送进了一面还算有灵气的铜镜,让海马在容灵之器中,以铜镜的微薄灵气滋养疗伤,慢慢恢复,等待修习者有能力之后再放它出来。而修习者安顿好海马后因为受伤较重直接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趁火打劫了,身边财物被掠劫一空,那面封了海马的铜镜,也自此丢失了。海马和修习者自此分隔开来,一别就是数年啊……”
“讲完了?”周游问道。
“嗯哪,完了。”小哥哥笑道。
“我觉得这个故事,太过简单了吧?”周游感觉那个“小哥哥”在讲述时省略了,或者说是故意隐去了许多有价值的内容。
“讲细了,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你想累死我啊?”
“可是也太粗糙,太敷衍了吧?尤其是结尾,太突兀了……”周游不满。
“我可是说过的,故事讲完,目的地到达。”小哥哥一指云下,道:“到土耗子家了呢。”
说着,白义开始盘旋下降,直冲地面而去,速度快的像炮弹,但落地又是平稳的好像在散步一样,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把周游和小哥哥放在路边,白义拍打着翅膀,瞬间又飞上了高空,隐在了云层之后,好像它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周游仰着头,出神地看着白义离去的身影,道:“修习者和小海马,就是你和白义吧?”
小哥哥笑笑,不置可否。
周游收回目光,看着小哥哥道:“你,是不是从唐代穿越回来的?”
“小哥哥”这个人,名字未知,身份是谜。修习者和海马的故事,明显就是在说他自己和白义。但他怎么会出现在唐代,又存在于现代?
虽然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说的老师对周游“穿越”的猜测嗤之以鼻,不过周游却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怎么解释他在唐代将海马封禁于铜镜、又出现在现代给周游讲故事?
听周游问自己是不是穿越回来的,“小哥哥”愣了三秒后,笑的直打跌:“穿越……哈哈哈……亏你想得出……”
他这反应和老师是异曲同工。周游不服气,继续道:“那你怎么解释从唐代到现代的千年时间的跨越呢?难道你还是长生不老的?”此话一出口,周游自己都觉得荒谬。从古至今,即使是修习者也没能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顶多益寿延年,多活个百十岁罢了,到了,还不是照样化归于泥土尘埃。
“长生不老?”小哥哥倒是不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古怪的表情快速滑过他的脸庞。然而很快,他又用笑容敷在了脸上,道:“你猜啊!还有我的名字,看你这个特别调查科的高手,能不能破了案?”
这简直是挑衅。周游翻个白眼,不再理他,自顾自往土耗子门口走去。那“小哥哥”在他背后笑了笑,也跟了过来。
土耗子家果然好认,在人流极大的旧货市场和破破烂烂的城中村之间,孤零零独门独院的配置,又在路的尽头,一目了然,果然扎眼。
周游上去敲敲土耗子家的红漆大门,等了片刻,却毫无动静。
“小哥哥”走上前去,伸手推门,道:“争分夺秒,还等什么?”大门竟被他轻轻一推就开。
“他平时不锁门的吗?”周游疑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小哥哥”抿着嘴巴,也没说话。
进了大门,转过影壁墙,只见一个局促的小院展现在眼前。小院东西北面都盖了房,留给院子的地方并不多,在三面房子的挤占下,小院几乎晒不到阳光,像个低眉顺眼的受气小媳妇。
院子太小,没种树,也没有花草点缀,只是随便乱堆了些石头断碑塑像树根之类的东西,凌乱不堪,但也彰显了主人的职业特点。
周游随着“小哥哥”从这堆几乎没法儿下脚的杂物中间穿行过去,径直走向正房北屋。
走在前面的“小哥哥”还没进屋,就停下了脚步,对周游道:“还是来晚了。”
周游心里一惊,走到“小哥哥”身旁,看向屋门大开的北屋。
土耗子躺在屋子地板的血泊之中,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