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我可怜,又见我求他的心诚,”袁二公子道:“牛师父沉吟良久,说道:也罢!我今日豁出自己二十年的修为,为你布下个防扰安神的,不惧大阵!”对于解决自己一大半问题的牛师父,袁二公子打心眼里感激,是以连他老人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周游学了一遍,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牛师父虽然不能帮我彻底化解了那鬼东西,但他的‘不惧大阵’可真不是盖的!自从他老人家布下那个大阵,这铜镜竟真的就消停了!”
袁二公子稍稍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又感叹道:“为了我能睡个好觉,牛师父他老人家付出了二十年修行的代价,虽然他一直说没什么,我是真过意不去。当时就硬塞给了牛师父一点儿钱,请他买点补品补补身子,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那点补偿很不够啊……”
周游打断袁二公子的回忆道:“袁先生,现在这面铜镜还是在那个……什么阵里吗?”
袁二公子跷着二郎腿道:“当然!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安心坐在这里喝茶呢?”
“那么,我现在能否去看一看铜镜,和那个……什么阵?”周游问道。
袁二公子眯了眯眼,道:“对于牛师父所说的那个特别的法术流派,周先生知道些什么?”
周游微笑着看回去袁二公子:“我知道些什么,取决于我一会儿看到了什么。”
袁二公子大笑着站起来,微微一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周先生,这边请。”
那个机器人一般的管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突然冒了出来,在前引路,引周游绕过茶台,走向楼梯后面去。
转过楼梯背面,只见墙上嵌了一张颇为隐蔽的门,管家用钥匙打开门,伸进一条胳膊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打开开关,让灯光亮起,为周游和袁二公子照明。
迈步过了门,走上逐级向下延伸进黑暗中的台阶,周游猜想,这很可能是通往别墅地下室的路。果然,走过十来级台阶,就是一个较开阔的平台,平台右手边有关着的门。
但带路的管家并没有停下,而是沿着继续延伸的台阶,接着向下走去。走在周游身后的袁二公子解释道:“牛师父说了,‘不惧大阵’一定要接地气,效果才好,因此我就让他老人家把阵设在了我这儿的付二层。”
接地气?周游不知道老师在搞什么名堂,弄一个子虚乌有的“不惧大阵”不说,还要将“阵”设在这种阴暗的地方,不知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故弄玄虚吓唬袁二公子乖乖掏钱吗?
只能眼见为实了。
很快,台阶到头了。管家停了下来。他也只是停了下来,丝毫没有要开灯的意思。黑暗中,周游听袁二公子又解释道:“牛师父说了,‘不惧大阵’最好不要见光。”
笑话!不见光自己怎么查看铜镜?周游感觉脚下触感松软,不像是铺了地板的样子,遂问道:“这里地面没有铺?”
“嗯,”依旧是袁二公子回答道:“牛师父说要接地气嘛,因此就把之前铺的地板都起走了。”
既然是脚踏土地,那就好说了。
周游暗中扎下马步,准备也小露一手让袁二公子明白明白,自己才不是被他看轻的只会整理文件的小办事员。
袁二公子有些犹豫道:“周先生,牛师父吩咐过,这里不能有照明的,不知道你该怎么查看铜镜?要不,我给你看照片……啊?”
话说到一半,袁二公子突然瞪着眼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你从哪儿……哪儿来的光?”只见周游的头顶蓦地亮起一团白光,在黑暗中散发着没有热量的冷冷的光明。这光来得太突然,就连好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一般的管家,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周游毫不在意地笑笑道:“光不过也是能量,从土地中取出并凝聚能量,就可以造出光,雕虫小技而已。哦,你放心,这种能量聚合之光,不同于人工照明,不会对你的大阵造成任何影响。”
“佩服!”矜持自傲袁二公子终于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对周游道:“喏,前面地下室的中心,就是牛师父布的大阵,我们是不敢过去,就看周先生您的神通了……”
周游亦向袁二公子拱拱手,迈步向前。
随着周游接近地下室的中心,由他聚合能量而出的白光也渐渐将黑暗抛诸脑后,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切。
说是一切,也就是在空空荡荡之中,一只老式大方桌而已。
大方桌的中心,用塑料支架支着一面铜镜立起。安安静静的,一种岁月沉淀,历史无声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看起来,这一切就像是博物馆中普通的一角陈列而已。哪里有什么邪性?哪里有什么“大阵”?
哪里有什么灵物?
聚合能量而成的白光下,目之所及的只是铜镜方桌而已,所谓的“不惧大阵”呢?
当然,法术不同于过家家,肉眼看不出名堂可并不等于阵法不存在。不过话说回来,也有一定的几率,术士或骗子可能会为了糊弄事主而以虚搏实,弄一出皇帝的新衣。
不过眼下,周游却清楚地知道,尽管师父向来是虚虚实实,但他说是布了阵,就一定会布阵的,绝不会打诳语。
这样的话,看来这个阵就是个暗阵了。这种阵,明里可以只是普通的环境布置,一般人根本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实际上却是用法术划定了指定范围,人一旦触到这个范围的边界线,会出现异样的反应。
周游入行资历尚浅,一切法咒阵术等等,只在书卷上读过,也跟师父比猫画虎比划过大致意思,但要说亲身历练,则是尚无任何经验可说是典型的纸上谈兵型的“专家”。
不过,今日遇上这案子,不如就真刀真枪地练练手吧!
周游慢慢向大方桌靠近走去。他这次要碰碰“大阵”了!机缘巧合,这还是老师布的阵,权当作实习考核了。
周游往前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慎重,因此他走得极慢,极慢。
但缓慢的步调里,却是周游如焚的急切之心:这个案子结了,说什么也得回山上,让老师教点儿技法咒阵什么的!虽然老被夸会用气,但真遇到了事儿,比如现在,心里难免打鼓。到底还是会些术,才是实打实能扛事儿的呀!
见到周游向地下室中心走去,袁二公子不由急道:“周先生,请止步!牛师父说过,他那阵有保护的,如果碰了外面布的警戒线,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周游顾不得回答他,只抬起手向后挥了挥,在表示感谢关心的同时,也示意自己不在乎。
袁二公子耸了耸肩,随便啦。
周游步步行来,在距离方桌五步远的地方,刚刚落地的脚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他低头看看,那里仍旧是普通的未加修整的细土地面,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看来,这就是阵的界线之处了。
周游抬起头,伸出手掌轻轻向面前的空气里按去。
果然,手掌同样触到了坚硬,好似按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就在手掌与“墙面”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周游感受到一股宛如不断涌动的海浪一般的力量向外推出,那力量温和但不失坚定,且绵绵不绝,似无穷尽。但当周游将手掌拿开时,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也立马收回,静水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