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特别调查科的成立是为了什么呢?自从成立此科,我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了许久,也不停地问自己,面对那些生物或者情形,我该怎么做?仅仅是找出来,消灭掉就可以了?好像不止吧。每次结案之后,即便是彻底消灭掉了那些带来危害的东西,心底也总是有些空洞,不知道该怎样去填满?
“我把这些感觉跟老牛说了。老牛笑笑,说,那样的话,我就还是推荐我徒弟。”付东流也对周游笑笑。
“为什么呢?”周游还是需要更明确的指点。他不希望老师推荐自己的原因,仅仅是基本功还算扎实,再出来锻炼锻炼。
“为什么?就因为你在抓到目标之后,还会问一句为什么。”付东流悠悠道完,再呷一口茶,发现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刚抬起屁股准备去续水,却马上又坐了下来,道:“我说,话都跟你说透了,就别闹情绪了,赶紧接案子……”
“可是,领导,我……”周游迟疑地又开了口。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顾虑?”付东流烦躁地挠挠头,这个部下,太不让人省心了。招人,一定得招人。
“领导,我……我还得请假……”
“……为什么啊?还是不自信啊?”付东流无奈道。
“我答应了朱登云,要让安然入土为安,如果答应他的这件事办不到,我恐怕内心会不安的……”
“周游!你不要忘了你还是我的下属!你跟朱登云的约定,我不管你,下了班,你爱怎么践约就怎么践约,但上班时间,必须听领导安排!马上接新案子,就这么定了!”付东流不再给周游说话的机会,气呼呼地扔下这几句,端了茶杯起身就走。他迈大步到了办公室门边,猛地拉开门,正要跨出去,猝不及防外面站着个人,不由惊叫一声:“啊!”
门外那人也被他吓得不轻,手里捧着的盒子都差点给扔到地上去。
“找谁啊!”付东流语气不善地冲那人吼道。
那个人抱紧了盒子,好像是做错了事儿一样,小声道:“我找……找付主任……”
“嗯?”听说是找自己的,付东流才缓和了口气,道:“我就是,什么事儿?”
“噢,付主任,我是文物所的小张,我们领导说让我来送证物给您……”小张恭恭敬敬地将盒子递到了付东流眼前。
“证物?”付东流被周游绕的有点晕,下意识地接过盒子,才猛然想起,这是自己要求看的古井中发现的文物。
“哦,对对对,”付东流赶紧将小张让进来,笑道:“辛苦你跑一趟了,坐下歇会儿?”
“不用不用,”小张也拘谨笑道:“我们领导说,这是唐代的文物,需要小心对待。所以,希望付主任查看完毕后,尽快归还到所里,我们好进行妥善保护……”
“这个你放心,我们看完就给你送回去。”付东流笑呵呵道。
“那个……”小张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领导说了,让我在旁协助您……”
听小张这么一说,付东流明白文物所的是怕自己不小心损坏了文物,虽然这种担心安排并不为过,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快,遂打了官腔,道:“理解理解!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吧,我早看完了小张你也能早点回去交差。”
小张却一点没觉出付东流的不快,只听付主任愿意配合自己的工作,他立马脸上一松,从身上的挎包里取出两副手套、口罩,一套留给自己,一套刚要交给付东流,一歪头看见站在后面的周游,小张忙从包里又掏出一套,这才递过去。
见二人都戴好了,小张这才将付东流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那是一只特制的木盒,里面填满了防震减震的填充物,在这些填充物的中间,安静放置着一只锦匣。
周游虽然也戴了口罩手套,但是被付东流挤在后面,办公桌的隔断又挡住了两边,他只好在领导身后,使劲儿踮了脚朝内看去,只见那端放在木盒中间的锦匣,大约只有普通手机盒大小,包裹着锦盒周身的绫锦织物,因为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花纹,大致呈现出一种乌涂涂的黑红色。
“小张,这锦匣能打开看看吗?”付东流的声音在口罩的遮盖下,有些发闷。
“这个嘛,”小张的声音在口罩下同样有些闷,但又多了些迟疑:“当然能看。只是……”
“怎么?有什么问题?”付东流歪着头看小张。
小张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小小的锦匣,道:“只是,我们用了许多方法,都打不开这只锦匣……”
“打不开?”付东流问道:“为什么?是原本制做的时候就没做成能打开的式样吗?”
“不是,这只锦匣是典型的摇盖式。”看着特别调查科的两人都瞪着自己看,小张忙又解释道:“就是盒体与盖体结合在一起,盖子可以从正立面向上掀开开启,但盖子后壁与盒体相连固定,这种形制宛若小箱子,装东西很牢靠,使用也比较方便……”
看着付东流和周游二人仍旧眼带迷茫地盯着他看,小张咽口唾沫,只好用手指头一指,道:“你们看,这里还有锁扣,显然是可以开启的。”
付东流和周游随着小张的手看过去,果然在锦匣的侧面看见了锁扣,看起来腐朽严重,形同虚设。
“这都朽掉了,怎么会打不开?”付东流置疑道。
“是啊,我们也奇怪,”小张也不知不觉皱了眉,道:“我们考虑是外面的绫锦腐坏太严重导致的盖子与盒体的粘连,但清理之后,还是打不开,就好像……”
小张咽口唾沫,好像自己也不太相信的样子:“就好像里面有个人使劲儿用手拉着,不让我们打开!”
“?”付东流看着小张,琢磨着他这个比喻的含义。
周游却是心中一动。
记得领导说过,朱登云的尸体被发现时,就是在古井中,抱着一只锦匣。那么这个领导特地跟文物所打了招呼、调过来的证物锦匣,一定就是朱登云抱着的那只。
在幻梦之境中,朱登云的意识虽然遭逢火烧和虫噬几番摧残,但仍旧还留下一团无法灭绝的恨意帮助自己触发烈之火符,虽然他希望引火烧死树洞之人的夙愿并未实现,但那人意图繁殖出来危害人间的瞌睡虫们则被尽数消灭。
既然朱登云的意志可以顽强支撑到引爆字符,那么,也就相当有可能有残留意识在破境时随着自己返回现实!
为自己的推断而怦怦心跳不已的周游,轻轻拍拍付东流的肩膀,道:“领导,要不,让我试试?”
“你?”付东流和小张异口同声的,分别从权威角度和专业角度表达了对周游的不信任。
“反正你们也打不开,不如让我试试?”周游挤挤眼。
小张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行啊,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万一损坏了文物,那可怎么办?上千年的古物,好不容易存留到了今天,却一不小心毁在外行人手中,想想就让人心痛啊……”
“咳,我说你能不能别乱联想?”周游哭笑不得:“我还没上手呢,你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吓唬谁呢?再说了,我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保证不乱动、不乱用力!”
“这个……”小张有些迟疑。
付东流摸摸下巴,也替属下说起了话:“小张,就让他上手看看,行吗?”
“只是上手看看?”
“保证只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