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迪迪头顶上的高悬之剑,树洞之人冷冷一笑,复又转向青衣人,道:“穷途末路了,还是准备投靠于我了?”
青衣人并不答言,只是回报他一个同样冷冷的笑。
树洞之人脸色一变,马上回头望去,只见飞剑并未像众人以为的那样掉落伤人,骤然间化作一条气之白练,由上而下盘绕在迪迪周身,就像一条白色巨龙守护着迪迪。不仅如此,被白练护卫之后,迪迪的歌声似乎被注入了足够的动力,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不说,连穿透力也大大增强,那声音,似乎不是由人的耳朵听到,而是直接送到了人的心里。在他的声音压制之下,安然的歌声顿时黯然失色。
“动用自己保命的真气来保护这个唱歌的小子,你确定做的不是赔本买卖吧?”树洞之人恨恨道:“你心存侥幸,但,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着,树洞之人打个唿哨。
唿哨声响穿云!
青衣人身子晃了几晃,心知不好!
果然,随着唿哨声响起,一直哼唱着的安然曲声转折,立马换了声调!
如果声音有形象的话,此刻安然的歌声已从盾牌变化成了飞速射出的箭矢!
目标,迪迪!
树洞之人对青衣人得意道:“你已经被我的月光杀个半死,却还不知道收敛。现在,你仅存的那点可怜巴巴的气也将被安然的歌声所破,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青衣人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有什么招儿?在皓月当空之时,他就已经没有招儿了。此时,他只是要拖延时间。
但是,时间会留给自己和周游迪迪吗?
周游虽然也觉察到了安然歌声的异动,却是完全顾及不上。此刻,他已经被瞌睡虫团团包围了!
金色龙椅所在之处,恰恰就在大槐树的近旁,几乎是紧挨。周游在踏着树根大步走近龙椅的同时,也便是走近了瞌睡虫的老巢!
清除杂念,封闭意识虽然可以暂时逃过瞌睡虫的蚕食,但是,周游要完成自己的最终目的,就不可能没有意识的呀!
一步步接近龙椅,便是一步步接近那群贪婪的瞌睡虫。
一直前行,也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每一次异动都令他心焦。周游暗暗咬紧了牙关。
绝没有退路。
周游尽量清空自己杂芜的思绪,一步一步,渐渐接近龙椅。
然而,就在周游将手放在龙椅扶手上的一刹那,他焦虑而担忧的心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
他必须要做到!
执念宛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吞噬了周游内心的所有!
一直躲在槐树枝叶下伺机而动的瞌睡虫,顿时倾巢出动,翅翼震动之声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曲调改变后的安然的歌声瞬间将青衣人最后的真气之龙击破,好似坚冰被重锤击为齑粉!
失去保护的迪迪的身子也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虽然身前的古琴略为他遮挡些许,但他还是被声音的无形之力击倒在地。
痛击之下,迪迪的声音又被安然所压制下去,几乎是压倒性的!迪迪顾不得擦去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爬起来,坚持着唱下去,哪怕自己的声音微不足道!
“你觉得他还会撑多久?”树洞之人慢慢靠近青衣人,手中长棍慢慢软掉垂下,化为一条韧性十足的藤蔓。
青衣人看着嘴里不断咳出血来却依旧顽强撑着唱下去的迪迪,什么话都没说。
“至于他,”树洞之人瞟一眼周游,又轻蔑笑道:“你觉得瞌睡虫吃光他需要几秒?”
“对了,还有你,”树洞之人步步急逼,带着阴鸷的笑,看着青衣人:“不死小强这次也该上路了吧?”
告诉他,抱月长终,悲风遗响。剑士子龙的话始终硌在青衣人的心间。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多的事情?他让朱登云传的话,又是谁说的?”
青衣人心中的疑虑迫切地想要答案,但看眼前情形,树洞之人绝不会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更何况,没有时间了。
青衣人脚下发虚,脸上却丝毫不见惧意。他缓缓道:“既然是活了太久的小强,我倒是得了一点生活心得,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什么?”树洞之人微微一愣,复又冷笑道:“我没心思听你闲扯浪费时间,现在,我只想看你们的惨死之状!”
“虽然你不感兴趣,但我还是要说。”青衣人喘口气,微笑道:“活的越久,我就越容易相信,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儿。意外,或者说幸运,随时都会降临,让这个无趣的人间多一些趣味。”
青衣人话音未落,树洞之人只觉地上一团不明物体突然弹起,炮弹一般,直直朝安然面门而去!
青衣人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周游被瞌睡虫所困危在旦夕,而迪迪的歌声也马上要被安然突变的曲风所盖过,事情似乎糟糕到了顶点,似乎怎样走都找不到一条出路走出这个困境!
此境已成绝境之地!
青衣人却没来由的乐观无比,尽管他已经被从树洞之人手中长出的藤蔓紧紧缠绕绞杀!
他已经虚弱到要靠这些藤蔓才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但他还是愉快地眨眨眼,示意树洞之人看看身后的情况。
树洞之人狐疑地转过身,惊讶地发现地上弹起一团物事,炮弹一般朝安然袭去!
难道是青衣人提前安排的暗器?树洞之人惊疑不定,此时要去拦截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团块状物从地上飞起,“嗖”的一声,径直弹到安然的口中,将安然的嘴堵得死死的!
“活尸”安然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即使遇到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况也毫无反应,只是因为嘴被堵上,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肆意妄为的歌声曲调似乎登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呜呜咽咽的呼噜着,好像无限缓冲的音频。
就在此时!青衣人眼睛一亮,遂又眯了眼睛,微笑着对树洞之人道:“活的久,似乎还有一个大大的好处。”
树洞之人还没有从安然嘴被堵的突变中回过味来,嘴里嗯嗯两声,感觉不对劲,这才转回头,皱眉看着青衣人:“嗯?”他实在搞不懂青衣人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下意识的,他有将青衣人身上的藤蔓多缠了几遭。
在藤蔓的紧紧缠绕之下,青衣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喘口气,自顾自说下去:“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活得越久,记忆就越多。哪怕是再琐碎细小再无聊的记忆,我也愿意留着。这样留着留着啊,人就老了,不过也存下了足够的粮食。足够撑死瞌睡虫的粮食。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
说罢,青衣人用尽气力,凝神念出一个“敛”字!
“你!”听青衣人“敛”字出口,树洞之人竟然大惊失色,脚下用力,看样子是想要跳开离青衣人远一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那声并不算太大声的“敛”字念出,原本将周游团团围住,就要下嘴开吃的瞌睡虫们,竟然像被施了蛊似的,“呼”的一下,一股脑全都朝青衣人和树洞之人飞来,只是眨眼间,就已经附着在了这两人的周身,密密麻麻,不露一寸皮肤!
在瞌睡虫落满自己的面部之前,青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周游大喝:“周游,快动手!”
是时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