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好。”陈芒很有一种和她说一说刚才发生的事的冲动,但不知怎么的,就是开不了口,仿佛舌头黏住了一样。
又沉默片刻,她才说:“市委叶书记要下来调研,你把上次给县委吴书记汇报的稿子再完善一下,发给我。”
“好的。”说完,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鼻子痒痒的,竟然打了个喷嚏。
“你刚才淋雨了?”姚典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好吧。那就这样。”姚典急急说完,便挂了。
挂断电话,姚典抬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有些发愁,自己是不是陷得太深了?陷得深没关系,关键是不要让他觉得讨厌。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陈芒打开收音机,继续往前开。
救护车上,两个急救医生忙碌地做着急救工作,刚才问陈芒话的戴眼镜医生看着呼吸微弱到似有若无的伤者,抬起头对另一个年长些的医生说道:“你说,那个人真的不是肇事者吗?这么大的雨,他一个人跑出来救人,这年头,他不怕对方恩将仇报,说他是肇事者?”
“好人总是有的。”
“我看到他全身都湿透了,他应该是从打急救电话到现在,一直在给她做急救措施。这个人,若不是肇事者,那可算得上是英雄了,得颁给他一个最美江中人的荣誉称号。”眼镜医生一边忙碌着,一边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这年头,善恶最是复杂。而所谓评选,更是乱七八糟。”年长的医生叹道,“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这个女的,情况很不妙。”他说完,又对前面的驾驶员喊道,“车速再快一点。”
驾驶员一边将油门踩得更深些,一边说道:“已经很快了。”
半个多小时的急救让陈芒累得有些脱力,此时,全身透湿坐在车上,开起暖气往家开去。忽然,路旁灯杆上的宣传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绿树环绕,鲜花盛开的一处池子,氤氲仿佛仙境,一个女子站在温泉中,仿若出水芙蓉,身后一行黑色行书:绿野仙踪,随心所浴,释放您的压力……
陈芒低头看了看一身湿衣,心道:这倒是个好去处,正好清静清静。
车子开进绿野仙踪,一路绿意盎然,经过刚才的大雨洗礼,更显得生机盎然,仿佛仙境。陈芒将车子停好,往温泉池的大堂走去。听玖儿说,这里最好的温泉便是珍珠瀑,不知还有没有池子。陈芒一身湿衣走进去,门口的两个漂亮服务员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问道:“先生,你是来泡温泉的吗?”
陈芒点点头,问道:“珍珠瀑还有池子吗?”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服务员笑道:“先生,我们这里最好的就是珍珠瀑了,而且只有一个池子。您很幸运,今天大雨,正好还没有人订。”女孩子笑起来很迷人,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好,我要了。”陈芒说,“我衣服湿了,你们这里能干洗吧?”
“等等,”这时,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带头一个西装领带,但一身酒气的年轻男子轻蔑地看一眼陈芒,对服务员说道,“珍珠瀑我们要了。你让这位客人去其他池子吧。对他来说,什么池子都一样的。”
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陈芒,又看看那个年轻人,说道:“先生,可是,这位先生已经定了。”
“定了?怎么定的?他付钱了?”他拿出钱包,甩出去一张卡,是绿野仙踪的金卡,说道,“看清楚了,我的是金卡。这年头,vip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的。”说完,他转头搂过身旁的女伴,对身后几人说道,“走,我们上去。”
服务员捧着他扔出来的那张金灿灿的金卡,有些不知所措。
陈芒看着这几个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女伴都穿着时尚的抹胸礼服,看来身份都不一般。不过,不管你们是谁,你们总得讲理吧?金卡是吧?金卡他也有。
陈芒身上的金卡是那一天在小轩窗吃饭时,玖儿给的,序号是3,听说这是仅次于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号了。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金卡是吧?我也有。”陈芒把金卡拿出来,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亮了亮,说道,“这位朋友,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抢先一步了。”
“妈个逼的,你算是什么东西?朋友?谁和你这种渣滓是朋友?你知道他是谁吗?朋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这样高贵的朋友吗?”其中一个男的,猛地甩开女伴,撸起袖子骂道,陈芒看到他手臂上纹了一条青龙。陈芒冷笑一声,看来今天又碰到麻烦了。他不喜欢麻烦,但麻烦找上门,他也不怕。他看着那人,冷冷地道:“你几天没刷牙了?”
“你什么你?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文明用语。如果不会说,就闭嘴。”陈芒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狗娘的东西,给你脸不要脸,老子弄不死你!”说着,便冲上去往陈芒后背踢去,两个服务员吓得脸色煞白,惊呼出声。却见陈芒不慌不忙,右手似乎往后轻轻一甩,便打得那人跌倒在地,背正好撞在台阶上,痛得他瓷牙咧嘴,抬起头来,眼睛里似乎要冒出血来:“马戈壁的,竟然敢打我?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往后看一眼,除了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人外,其他两个男的一起向陈芒冲去。
陈芒看着他们,皱了皱眉:“我只想安安静静泡个温泉,你们别太过分。”
“我们就过分了,怎么样?有本事你叫呀?”另一个嘴角上方有一条疤的男子怪笑着说道。
“跟这种狗东西啰嗦什么,我日他妈,他娘的……”另一个左耳上戴着钻石耳钉的男子叫骂着朝陈芒挥出拳头,陈芒微微往旁边挪了半步,右手一抬,一巴掌扇向那人。在陈芒心目中,母亲是最伟大的人,她生他养他教育他爱护他,时时刻刻牵挂他,永远把他放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所以,他可以容忍别人欺负他,却绝不容忍别人辱骂他的妈妈。所以,这一巴掌他用了八分力,手掌扎扎实实地扇在那人半边脸上,扇得他像陀螺一样旋了两圈还停不下来,脸明显地肿了,五个手指印一目了然。
嘴角上有疤的男子见朋友被打,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旁,飞起一脚踢向陈芒的裤裆,心道:好小子,竟敢跟我们动手,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陈芒虽然看着前方,但此时他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十分敏感,那一脚虽然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但他却明显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侧,右脚微抬,一个扫腿,那人“砰“地一声倒在地上,一时竟站不起来。
最开始出场的那个男子看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被打,脸色铁青,瞪着陈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谁?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然在公共场所大打出手?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可是清湖县工业副县长王正方的儿子,招商局副局长贾建林的儿子,还有经贸局办公室主任梁冰。”
这时其中一个穿亮蓝色礼服的短发女孩忽然叫起来:“啊,我知道他是谁了?哥,他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在酒与咖啡遇到的流氓,他还打我呢。”女孩捧着脸做伤心状,叫道,“哥,今天你一定要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