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议题,大家都没有太大的异议,关于清水镇今后的发展定位,大家一致同意请省里设计院的专家来好好设计。对于市领导来蹲点调研的准备工作,主要是行政上的工作。
散会后,陈芒收拾了会议室,打算将会议记录整理一下,忽然想到姚典的驾驶员小金不在,忙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电话很快接起,她的声音有些低哑,问道:“什么事?”
“姚书记,你回镜州吗?我送你?”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回道:“我还有点事。那你在车上稍等片刻。”
“我在整理会议记录,你走时打我电话吧。”陈芒说道。
挂断电话,陈芒将会议记录整理好,看看已经十点多了,但姚典还没有打电话来,他便打开同花顺,看了看自己买的几支股票的走势,这段时间股票行情一片大好,他上次新买的几支股票都形势大好,只有最先买的那支不怎么景气。他看了看走势,决定再放一放。
姚典打电话上来的时候,陈芒刚关掉电脑准备下楼等她。提着包下楼,正好在楼梯口碰到她,她今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立领衬衣,配一件蜜色的一字短裙,看起来非常白领,但先前开班子会议的时候,她转头看叶一清时,他注意到,她白皙的脖子上领子遮住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疑似吻痕的红印。当然,作为已婚妇女,有个吻痕并不奇怪。但此刻在楼道雪亮的灯光下,他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脖子靠近耳朵的地方。姚典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直接往楼下走去。陈芒看看她的背影,跟了上去,心想:看起来,真是非礼勿视啊!
陈芒快速地跑向车子,为姚典打开后车门,姚典看了看他,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绕过车子往副驾驶室走去,边走边说:“今天我坐副驾驶室。”
陈芒有些不解地看她一眼,只好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室。陈芒系上安全带,看姚典没系安全带,看着窗外想心事,条件反射般松开安全带,倾过身子准备给她系安全带,但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坐在旁边的不是方蔷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姚典,便顿住了。姚典见车子不动,转过脸来,猛然看到陈芒放大的脸,身子往后靠了靠,脸却猛然烫了,一下子,似乎呼吸里都是他充满阳刚的男子气息,清新而又透着阳光的暖意。一时间,她竟有些怔忪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刻的五官,陈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身子忙往后靠了靠,说道:“姚书记,请系好安全带。”
姚典猛地转头,半晌,哦了一声,系上了安全带。她转身的时候,陈芒的目光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滑向她耳后靠近衣领的地方,但车里光线太暗,他并看不清,但心跳却无缘无故地有些加速。他急急地移开目光,系上安全带,将车子缓缓地开出了清水镇政府。
车载音响里正在放一首老歌,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这首歌在陈芒初中的时候曾风靡校园,他还清楚的记得,毕业典礼上,一个男生唱完这首歌,还当场向一个女生表白了。想到这个,陈芒便开口打破了车上的沉默,说道:“姚书记,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什么时候吗?”
姚典终于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似乎真是想了想,回答道:“我对音乐不太敏感,还真记不得第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刚进初中的时候,一些男生唱过这首歌。怎么,你第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
“大约也是初中的时候。”
姚典哦了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时间,车内又陷入了沉默。灯光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延伸,两边笔直的水杉树仿佛黑影快速地滑过。这条路因为不是国道,连路灯也没有,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陈芒看着车前灯照亮的前方,不自禁地想:我一个复旦研究生,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偏僻的乡镇呢?难道我真要一直待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想到先前姚典跟他谈起的问题,如果有机会去县里,他是否愿意。姚典为什么这么问?她是不希望他离开吗?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问一问?当然,作为乡镇丨党丨委书记,她不希望他调走也是可以理解的。心里想着,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她立马移开了目光,而他也猛然注意到后面有灯光照过来。在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上,猛然有灯光亮起,似乎也是一种宽慰。陈芒看了一眼后视镜,将车子开得更快些。
后面的车子速度并不快,不一会儿,灯光便看不到了。陈芒又将车速慢了下来。姚典看了他一眼,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过了片刻,见后面的灯光再次亮起,陈芒的车速又慢慢提上去,她才问道:“怎么了?”
车载音响里换了个情感节目,陈芒一边轻松地换着频道,一边说道:“这条路一到晚上几乎都没有车子,就好像清水镇一到晚上,似乎整个都睡着了一般。我在想,等临兴公路建成了,一切都会不同了。”
姚典看了看后面时而晃动的灯光,说道:“临兴公路会改变清水镇的。”
调到一个唱歌的频道,是这两年比较红火的一首情歌,周传雄的《寂寞沙洲冷》,陈芒比较喜欢这首歌中有些别致的吉他音律。这时,后面的灯光再次消失了。陈芒看一眼后视镜,想:看来,不是进城的车子。这个想法才熄灭没多久,似乎隐隐听到有什么声音由远而近,却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车子里回荡着冷色调的吉他声,陈芒看一眼姚典,见她微微闭眼靠在车座上,似乎有些疲倦,便将车速放得更慢些,这样子,在这条能让车子跳舞的路上,才能开得更稳一些。
就在他踩刹车的瞬间,他在后视镜里猛然注意到似乎有东西快速地冲向他的车子,或许只是预感,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一把方向将车子开向路边,按下车窗的同时踩下了刹车,并喊道:“姚书记,抓紧扶手!”
路右边水杉外便是清水河,陈芒摇下车窗是做好了被撞入水中的打算的,大概是因为方向打得及时,又踩了刹车,车尾被撞后,姚典一声大叫,车头竟然原地打了个转,正对那辆肇事车辆,因为对方没有开大灯,陈芒很清晰地看到对方是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雪佛兰,车内驾驶室和副驾驶室都坐了人,驾驶座上的似乎是个大块头,一脸横肉。
姚典一手扶着头,呻吟一声,陈芒的目光始终盯在对面的车上,嘴里说道:“姚书记,您没事吧?”
姚典微微晃了晃脖子,感觉还好,才埋怨道:“这人,怎么开的车!”
“问题可能没这么简单。”陈芒盯着前方的车,将油门哄到最大,说道,“抓紧了。”
“啊?”姚典惊呼一声,只感受到车子箭一般往对方的车子冲去,她紧闭着眼睛,喊道,“陈芒,你干什么?”
“姚书记,抓好。”话刚落,车子“砰”地一声撞在对方的车上,陈芒的脑袋里发出“嗡”的轰鸣声,他抬起头看一眼对方的车子,见对方的车子并没有怎么样,但副驾驶座上的安全气囊似乎已经打开,驾驶座上的人正在查看副驾驶座上的人,陈芒看一眼姚典,问道:“姚书记,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