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我马上要去一趟王府的餐厅。”他摸了摸她的长发,又叹了口气,埋怨道:“88年,阿忠把王府饭店经营起来,一直到现在已经营业整整十三年了。一个这么大的酒店十三年来,出过的事情少之又少,比别的酒店都安稳,都太平。我一直很庆幸拿下的是块风水宝地。独独这个裙楼的小餐厅,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指望着抱孙子,明明却在这种地方出事了。我都怀疑是不是这裙楼的风水不对?改天要请个大师来好好看一下了。”
王婉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柔声安慰:“老公,不要着急,我相信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没有时间了。”杨洪伟看了看表,打断了她,“对不起,婉君,我要马上走了。虽然王府就在旁边,但换换衣服再走过去最少也要五分钟。”
王婉君突然拉住他的手,语气坚决:“我跟你一起去。”
杨洪伟看了看她,犹豫片刻,点点头,“那你快点。我去叫小陆。”
王婉君听命,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两个人匆匆穿起了衣服。
转眼,王府大酒店已经近在眼前,杨洪伟、王婉君、小陆三人匆忙加紧了脚步,像是几个赶着上学的孩子,生怕迟到了会被老师骂似的,带着紧张而复杂的神色走进了餐厅的大门。
刚刚打烊,客人早就全部走光,富丽堂皇的灯关了一大半,大部分服务员也已经下班回家,只剩下最后几个腿脚慢的,还三三两两忙着手头事。见了这三人,她们远远喊道:“不好意思,打烊了!”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杨洪伟不由分说问道:“温向阳在哪里?”
几个服务员愣了一秒,不知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小陆吼道:“把你们温向阳给叫过来!”
几个服务员给他这气势吓坏了。就在这时,一个点头哈腰的身影从里头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杨董,我刚刚在里面,进来吧,李经理她们都在里面…”
杨洪伟铁青着脸,跟随温向阳往里面走去。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走得越来越深,杨洪伟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化妆室里仍亮着灯,桌椅七零八散摆放,空气里弥漫着浓浓化妆品和定型胶的味道。之前那些红红绿绿的那些化妆品还残留在地上,浓浓的味道持久未散去。李经理、其他女经理、两位保安、十五位化妆师,还有另外两位过敏的服务员,所有的当事人都像当时那样站在原位,不出声,静静等候杨洪伟的到来。空气中又开始弥漫那种紧张的味道。
三个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铁青着脸,与李经理的那帮人对视。在看见李经理那张肿胀的脸后,三人心中顿时一惊,王婉君更是被“吓得”后退半步,挽紧了杨洪伟的胳膊。
“杨董终于当面来兴师问罪了?”李经理冷冷的声音。
杨洪伟的目光在过敏三人的脸上扫视一圈,一时间愣了神,许久才开口:“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哪来的‘兴师问罪’一说。”
“哦?”李经理上下打量了一眼杨洪伟,“我还以为你已经在你儿媳那里了解过情况了呢。”
杨洪伟又不由自主在这三人肿胀得吓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微微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你这儿媳告诉你的情况还真少啊。”李经理皮笑肉不笑的一笑,走近了一步,把那张肿胀的脸贴近了杨洪伟,杨洪伟厌恶又害怕,往后挪了下身子。李经理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清楚点,看看你儿媳的伪劣化妆品威力有多大。”
杨洪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竟是伪劣化妆品惹的祸。震惊之余却又心生埋怨:“那你也要就事论事,不能拿她肚子里的孩子撒气啊。她再怎么错,孩子都是无辜的啊。她现在整个下身都肿了,孩子十有**就保不住了!你这种行为是在杀人啊,你是在变相杀人啊!你一个上过学的人,连这种行为触犯刑律都不知道吗?”
“你先别慌。”李经理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肿胀的脸上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她转过身走向化妆桌上一台录音机,“先听一段录音吧。”
“…别人过敏关我屁事!毁容又关我屁事!都说了怀孕的时候我不管事,过敏也好,毁容也好,都是你来管,要不是因为你说你眼睛睁不开,管不了,我才懒得辛辛苦苦跑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路过厨房那边给油烟熏个半死?你有没有搞错,叫我为了那些过敏的服务员,千辛万苦跑到这种全是油烟的地方来?打电话的时候一声接一声的催催催,那些过敏的服务员是你爹还是你娘啊?你要这么为她们负责?”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门。杨洪伟一听便认出了,这就是他那温柔美丽、清纯善良的儿媳、“钢琴才女”高明明的声音。
“可是人家破相了,哪个女孩子心里不难受呢,你当初破相的时候不也很…”那是孙招娣喃喃自语的声音。
“她难受?我闻了那油烟味还难受呢!…哼,难受就让她去死好了!反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苦力有的是,她不干有人干!我犯得着为这种人,从家里吃饭吃得好好的跑出来?动了胎气算谁的?”
杨洪伟眉头微微皱起。全场一片安静,录音机的声音继续播放。
“好一个‘动了胎气算谁的’!…你看到有人因为你的化妆品过敏了,道歉也不道歉一声就想走?”
“道歉?凭什么要我道歉?”高明明说得理直气壮。录音里夹着一些杂音,像是肢体冲突。
“你说话真奇怪,你是这里的‘形象设计总监’,你的化妆品把我给毁容了,竟然还问‘凭什么’?我还想问你,凭什么不道歉?”
“我都怀孕了,我今天又不是来上班的,我连工作服也没穿,我只是以私人名义来看望一下朋友而已,你凭什么要一个不上班的人道歉?”…
很快,录音机就传来很多人的杂音,紧接着,磁带就到头了。
杨洪伟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这才对所有的事情恍然大悟,一时间语塞,不知作何辩解。
“三个人,一共三个人被毁容。看看她们,比我还要严重。”李经理指向后面两位同时毁容的服务员,她们的脸果然肿得比李经理还要严重,几乎肿成了猪头,满脸泪痕,五官似乎都挤在了一块,模样足有些骇人。
“高明明把我们三个都害成了这副德行,不知道要多久都不能见人。杨洪伟,你知不知道脸对女人有多重要?女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脸,容貌被毁,整个人生也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你不要告诉我‘一个礼拜就会消退’,谁知道会不会?”李经理又把那张骇人的脸贴近了杨洪伟,逼问道:“假如有一天你变成这样,你确定你还敢出门买菜吗?哦我忘了,你这种大人物是不可能亲自出门买菜的。那你确定你还敢出去跟客户谈判、签合同吗?你确定你还敢坐巴士、坐飞机吗?别人看到你就吓得往后躲的时候,小孩看到你会尖叫的时候,你会觉得心里很舒服吗?毁容?呵呵,还不光是毁容,你知道有多痒吗?可是我们敢挠痒吗?一挠就是永久的疤。我要不要现在也给你化个妆,让你感受一下,然后我再说上一句——‘凭什么要我道歉,动了胎气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