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也就王府会发生这种奇葩的事情了。”

“以前温总监在的时候还好一点，‘造型费’也就一百，强卖的化妆品也没现在这么多。换了个‘高总监’，简直不把我们当人嘛。”

“哼，孙招娣还不就是‘高总监’养的一条狗！你算算看，我们这有四十个人，每个人每个月头上就扣掉三百多，加起来有一万二呢，而且那些强卖的化妆品我在吉祥街批发市场都看到了，一块钱的眉笔她能卖六块，两块钱的唇膏能卖十块！简直是无本买卖嘛。这一万二，估计孙招娣那条狗至少能分到一成吧！”

“一千二，那也比我们两个月赚得还多了！”

“而且，她肯定不用交‘造型费’，也不用买那些化妆品，这笔钱又可以省下来。加起来就有一千五了！再加上她本身的工资，她领班本来工资就比我们高，每个月都有两千多可以赚！”

“乖乖，她才是真正的大富翁啊！”

秋萍她们几个七嘴八舌，声音夹杂在那些安慰孙招娣的话语里，断断续续传入了孙招娣的耳朵。

孙招娣的心就像被扎了那么难受。她的眼睛肿胀得比李经理还要厉害，几乎连一条小缝也睁不开。她现在是真正的百口莫辩，就连把脸上毛巾揭开的勇气都没有。她多想告诉那些七嘴八舌的服务员，那天开会所有的训话没有一句不是高明明教的。她多想告诉那些七嘴八舌的服务员，要不是她那天主动打了个电话给高明明要工资，连每个月的“造型费”她都免交不了。所有“形象设计部”的收入，她更是一毛钱也不可能得到。但她现在，却只能拿毛巾严严实实把脸捂着，一个角落也不敢露出来。

“来，招娣，扶你去更衣室坐坐吧，别站在这了。”

几个服务员把她架着往更衣室扶去。就在这时，她的一只手不小心松开了一下，遮挡面部的毛巾往下掉了一半，露出半张红肿可怕的脸。

“啊！”“啊！”几个年轻又胆小的服务员吓得一阵惊呼，下意识后退两步，抱作了一团，如同见到了吃人的怪物。

“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温向阳凶神恶煞地走过来。

那群服务员胆怯地最后看了一眼孙招娣，匆匆调头走开了。很快，厕所边就只剩下了孙招娣与旁边搀扶的两个服务员。

望着所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孙招娣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两串泪水又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饭店的另一处无人房间，李经理与刚刚旁边那几位女经理坐在一起。

“小李，你真觉得是孙招娣调包的？”

“哼，怎么可能，我还没那么傻。”李经理的脸还是肿得像馒头，她翘起二郎腿，“肯定不可能是孙招娣调包的。看她那个样子，首先就不像是会耍这种心机的人。她一个没后台的，一般不敢做这种事，拿人家的脸开玩笑。而且谁信高明明胡扯，还当真用韩国进口化妆品啊？孙招娣代班做‘形象设计总监助理’，肯定也能拿不少钱，你瞧瞧这里服务员估计有四十个吧？每个人头上捞几百，最起码她也能分到一千多一个月，犯得着去调包那些不值钱的化妆品？反正我要是她，就算那些化妆品真是韩国进口，我也懒得去调包，毕竟这些没有单据的化妆品，卖出去谁知道你是真是假？价格直接砍了几个跟头！”

“呵呵，小李聪明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调包这种垃圾化妆品牟利？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哎，那小李，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狠的对付孙招娣啊？就像你真以为是孙招娣干的一样！”

“呵呵，我啊，”李经理得意的一笑，抖起了二郎腿，“指桑骂槐而已。在场谁没听到高明明那通免提电话？谁不知道伪劣化妆品就是高明明的？她既然这么贪生怕死，连认个错都不敢，一个劲拿怀孕当推脱，那我也就顺水推舟一下，顺着她的矛头对付孙招娣，这样一来，我对付孙招娣对付得越狠，孙招娣就越恨高明明。之后她要怎么报复高明明，这些恩恩怨怨我就管不着喽！”

“哈哈哈哈，小李你真是精明…”

李经理肿胀的脸上，笑容更加扭曲了。几个女人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开心又畅快。

脱下裤子一看，整个**都被踢得又青又肿。那三脚，简直是天底下最残酷的酷刑，那种痛想到头皮还会发麻。化妆室。成了她此生最可怕的噩梦之地。家中的卫生间里，高明明打开淋浴器，热水冲刷过下半身的时候，痛得险些叫出声来。

她赶紧捂上了嘴，生怕外屋正在玩游戏的杨虹听见。但又实在难忍这般痛楚，拼命捂紧嘴巴，痛苦的泪水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憋住不让自己抽泣出声，只剩下肩膀在无助地抽动。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要和她做对，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成了什么身份，都会被人踩在脚下任意欺凌。当年温文雅的羞辱，使她怀着报复的心走到了今天；可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成功报复了温文雅，却又落得被王婉君羞辱、被李经理羞辱，树了更多的敌人，有了更多的仇恨。活在永无止境的羞辱和永无止境的报复里，这就是她苦命的人生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命吗？

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寻找机会，傍上宋东海，让李经理失宠，再对付她。只有那样，才能报今天的仇。

她的人生仿佛是一个又一个死循环，无论怎样努力，怎么也走不出那个狭小的圈子。

轻轻抚摸那还没隆起的肚子，她的心仿佛碎了一地。虽然才怀这么短时间，可那个受精卵在她心目中已经是个鲜活的小生命，是个咯咯笑的小宝贝了。被李经理这几脚后，那个咯咯笑的小宝贝，肯定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吧！想到这里，绝望的泪水又忍不住决堤。

小心翼翼地冲澡，生怕牵动了伤痛的小腹。一边小心翼翼冲澡，一边悄悄抹着眼泪，好不容易才熬完了这把痛苦的澡。走出浴室时，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客厅里空荡荡，电脑桌前，那个聚精会神玩游戏的身影已经不在那了。他平日里从未这么早下机，向来都是玩到深夜。她正有些发愣，忽听见卧室播放机里传出若有似无的音乐，除此以外，一片安静。看样子，杨虹应该是睡着了吧。

“也好，睡着了更好，这就暂时不会发现我的伤了…”

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里面一片漆黑。她刚刚从明亮的浴室走出，眼睛尚未适应黑暗，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她怕响动和光亮惊醒杨虹，像猫一样轻地走了进去，顺手带上房门。很快，便融入进了这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