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真奇怪,你是这里的‘形象设计总监’,你的化妆品把我给毁容了,竟然还问‘凭什么’?我还想问你,凭什么不道歉?”李经理又紧紧揪住高明明。
高明明挣脱不得,忽然想起了杨虹那晚说过的话,于是瞪起眼睛反驳道:“我都怀孕了,我今天又不是来上班的,我连工作服也没穿,我只是以私人名义来看望一下朋友而已,你凭什么要一个不上班的人道歉?”说着又拉扯起李经理的手,想要尽快挣脱,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旁边的孙招娣感觉被这句话微微刺痛,不由得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这个‘上班的人’来道歉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高明明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说,眼珠转转,干脆把皮球踢回给孙招娣:“我都说了我怀孕不上班,还不都是为了要来看你我才过来的!”
“很好。”李经理突然一声冷笑,“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上班的人’。”话音未落,她手一招,后头的两位保安就不由分说气势汹汹冲向高明明。
高明明吓出一身冷汗,后退了两步。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化妆室犹如一口大瓮,唯一的门一关,她就成了瓮中之鳖无处逃生。两个保安还没完全冲到面前,她就已经吓得“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个保安没有动手打她,只是把她的手脚死死地控制住,正如当年温文雅的做法那样。高明明睁大惊恐的双眼,望着逼近的李经理,吓得魂不附体。
李经理肿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还燃烧着熊熊怒火。她冲上来,狠狠一脚踩在了高明明的小腹上。齿缝里咬牙切齿地咬出刚才那句:“‘动了胎气算谁的!’”
“啊——”
高明明凄厉的惨叫被淹没在深深的走廊里,又被外面大堂吵吵嚷嚷的碗筷、碰杯、高谈阔论声盖过,没有人知道后头的化妆室正上演这样一出惨剧。
过了晚高峰饭点,客人渐渐少了,服务员也渐渐闲了下来。秋萍与几个小姐妹站在墙角,又叽叽喳喳聊起了天。
“哎,这睫毛涂得我难受死了,还贴什么双眼皮贴,我本来就是双眼皮还要给我贴!贴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只想睡觉!哎——”
“就是啊,我也是双眼皮,非要贴双眼皮贴,感觉眼皮上永远有层东西,难受死了!”
“假如‘形象设计部’给取缔了,我们再也不用化妆了,那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双眼皮贴这个东西!”
“你就吹吧,到时候你结婚,拍婚纱照,怎么可能不贴?”
“我是说真的,结婚我也不贴!打死我也不贴!我对这个东西已经产生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几个服务员叽叽喳喳聊天,没有人听得见后头化妆室里凄厉的惨叫。
“‘动了胎气算谁的!’”“咚!”
“啊——”…
第三脚了,整整三脚,狠狠踩在高明明的**上。每踩下去一脚,高明明的惨叫就会更凄厉一些。到了第三脚,已经沙哑到了极限,像是垂死挣扎的声音。温向阳在一旁目睹着一切,每踩下去一脚,他的心也随之一抖,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轻声制止道:“算了吧,李经理,再下去要出人命了。”
也许是踹得累了,李经理终于收回了腿。她余怒未消,瞪着一双肿胀的眼,怒视地上痛苦挣扎的高明明。
“‘凭什么要一个不上班的人道歉?’瞧瞧,这个责任推卸得好啊。”
身体的痛与内心的痛,痛到了极限。高明明痛得整个下半身都动弹不得,只得以难看的姿势瘫在地上,与李经理那双肿胀的眼睛互相怒视。那双清澈会说话的眸子里还盈着方才疼痛的泪花儿。
“你这条母狗。”高明明愤怒地挣扎,这些年过去,她还是单纯得不会说脏话,只能搜罗最恶毒的词来诅咒李经理,“祝你生的孩子没*******李经理冷笑一声,“我也祝你生下的孩子是上辈子的仇人投胎转世。”
高明明气急了,也冷笑一声,威胁道:“我要是给我老公打个电话,你就别想站着出王府餐厅这扇大门。”
“哦?”李经理一愣,紧接着忽然仰头朝天哈哈大笑,“那我们一起给老公打个电话好不好?你给你家杨虹打个电话,我也给我家宋东海打个电话,看看谁的老公能让谁站着出王府餐厅这扇大门,好不好?”
她那双肿胀的眼逼视着地上的高明明,“既然你说话这么狠,那我们不如就赌一把,在我们俩之中,今天就只能有一个站着走出王府餐厅这扇大门。”
宋东海?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可就是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耳边,让高明明心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安。既然是一个如此陌生的名字,为何李经理还要刻意提起?既然她连杨虹的名字都能一口报出,又如何能笑得这么胸有成竹?
眼底闪过一些恐慌,被人捕捉了去。
“慌了?”旁边一位女经理眉毛一挑,朝化妆台上努了努嘴,“电话就在那里,自己去打吧。不过,可别忘了愿赌服输。”
几十双眼睛盯着高明明。她顿时慌了神。赌?是她这辈子从没接触过的一个词。拿命来赌?想起早年电影里那些血腥斗殴的场景,她的脊背冒出一阵冷汗,手脚不自觉发抖起来。
“宋东海…究竟是什么人?”她不由得在心中默念起了那个名字。
仿佛能看得穿她的心事,另一位女经理挑衅地问道:“你不会连宋东海都不知道是谁吧?”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仍然以那个难看的姿势动弹不得。她用询问的表情把每个人脸上都看了一遍,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却始终看不到一个人肯站出来回答她那宋东海究竟是什么人。
终于,还是孙招娣走过来,蹲下身,伏在她耳边说出了答案。
“明明,宋东海是‘正恩投资’的老板,他是龙头区区委书记侄子,而且叔侄俩关系还特别好,比父子还好,我想你岳父肯定不会愿意跟他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吧,到时候也是息事宁人。明明啊,我早就想劝你忍一忍,其实一开始你要是道个歉,态度谦虚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非要跟李经理犟,她破了相,本来就比较暴躁,你还火上浇油…哎…”
孙招娣字字句句就像一面锣敲在高明明耳边。她的心噔噔噔狂跳起来。
孙招娣继续说:“你要是跟李经理再杠下去,到时候就不是你们两个女人的冲突了,而是区委书记跟地产商之间的冲突。你别告诉我你岳父会为了你去撂倒一个区委书记,就算他有这个本事,就算他有区委书记的把柄在手,他会不会为了你一个女人这么做,你心里衡量一下就知道。你现在千万别打电话给杨虹,别再跟李经理杠下去,这件事假如能到此为止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