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样的大笑可以挽回一点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尊严。她拼命大笑,仿佛能慰藉空虚的内心。
王婉君的指甲狠狠抓在桌面,她咬牙切齿,顾不得这是刚刚花了几千元做的美甲。高明明的大笑在她眼里无比刺耳,她怒视高明明许久,忽然也发出一声冷笑。
“我想,你跟那个保安头子的事,杨虹还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你来星辰上班就是为了接近那保安头子,真不知道会怎么想呢…”王婉君细细回味高明明第一晚上班的时候,“那天晚上,你在走廊拐角,两个人,还真是悲情催人泪下呢…”
高明明的大笑戛然而止,脸瞬间僵在空气中。
王婉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情莫名转好,若无其事地欣赏起自己的美甲来,“哎呀,明明,我说,蓉姐她们的化妆团队,白天要在王府餐厅上班,晚上还要在星辰上班,每天两头跑,而且上班全是站着的,也怪辛苦。就相当于人家打两份工,却只拿一份工的钱,我都有点心疼她们。”她瞟了高明明一眼,嘴角牵起怪怪的笑,“所以让蓉姐她们多拿一点,也没什么,就当体谅体谅这些出来打工的,反正你这‘杨太太’不差钱。你说呢‘杨太太’?”
刚刚那句“保安头子”还回荡在耳边,此刻的高明明像是被噎住那样,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刚刚被打的半边脸更加痛了。
王婉君嫣然一笑,优雅地站起身来,“我看星辰最近半个月的生意确实没那么稳定,你的收入也就随之不稳定。但是蓉姐她们的工钱你却必须每天付出,这不是对你很不公平吗?这样你不是要承担很多风险吗?不如这样吧…”她站在墙上的山水画前,似乎漫不经心提议道:“让你的收入稳定一点,不必承受任何的风险,我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就当做是‘形象设计总监’的工资,这样对你简直百利无一害啊!你想想,你坐在家里,都不用上班,安心养胎就行,每个月就有五千块的固定收入,这种好差事上哪儿找去?外面,人家月薪三千已经是高薪一族啦!”
确实,2001年,月薪3000确实是高薪一族。高明明却像受了奇耻大辱,瞪着愤怒的眼,不敢作声。要知道,她本该是月入好几万的,经王婉君这么一搅和,竟然变成了四位数之低。况且,王立彬那边还有每个月两万的指标,如果只有五千“工资”,那剩下的一万五该从哪儿掏?
王婉君的柳叶眉又轻轻一扬,“怎么,看‘高总监’的表情,怎么像是不情愿?难道你觉得自己不配拿五千块的工资吗?”
高明明铆足了力气,把口水往王婉君脸上吐去,一如当初吐在温文雅满是脂粉的老脸上一样。“呸!”
王婉君站得太远了,没有被吐到。惊讶地看了看高明明,王婉君突然笑道:“哈哈哈,‘呸’?你是在回答我说‘配’吗?哈哈哈,真的配呢,你真的配拿五千块的工资!”
好不容易笑完,她带着怪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遍高明明,“啧啧啧…瞧瞧你,多俊俏的小脸蛋儿,这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这俏挺的鼻梁,这樱桃小嘴儿…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想起刚刚那句“杨洪伟永永远远都不会正大光明娶你”,王婉君脸上的肌肉又不由得痉挛了一下。她冷笑一声:“高明明,你月薪五千,在家相夫教子,一定能教育出一个特别有出息的孩子。”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安排演出了。明明,你也早点回家安心养胎吧,小心动了胎气,伤及‘龙嗣’,我可担当不起这责任哟。哦,对了,这个月的工资我刚才已经发给你了,5300,比5000还多出300呢,算是对你表现好的一点奖金吧。不用谢谢我哦!”
她大笑着,与王健柏离开了总经办。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高明明一人。
保安,这是高明明第二次挨打,而且又是保安出的手。算来,在星辰度假村受到的屈辱,比起王府餐厅三年前那一次竟也差不到哪里去!究竟在这种受尽屈辱的地方,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究竟一开始的报复决定是对还是错?她感到一片迷茫。
“不,不行,我现在还不能退缩。”她忽然抬起头,“温老狗一直在伺机而动,就算现在王婉君一手遮天,温老狗是暂时回不来,可她一直还是会关注我的消息啊!要是知道我这么快就被挤走了,她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就算是为了不让仇人笑话,她也得咬牙坚持下去,在这处处是陷阱的“皇宫”里,与那些心狠手辣的“嫔妃”们争斗下去。
眼下的问题是,这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回家必定被杨虹瞧见。如果说了实话,必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王婉君也就很容易把她与何俊毅的事抖落出来。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躲过这一劫呢?
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条相对最安全的应对之策。
杨虹捏紧拳头,额角青筋全部暴起,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看见高明明肿得老高的半边脸跟她哭肿成核桃的大眼睛,就像是剜去了他心头肉那样痛。打在她脸上五记响亮耳光,无疑就是打在他脸上的,所有敢把高明明踩在脚下的人,无疑就是将他杨虹踩在脚下。
“是谁?”从牙关里咬出这两个喷着怒火的字。
高明明嘤嘤地哭泣,无助的小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呜…是一个熟客,碰到我了,就把我拖到他房间去灌酒…”
“熟客?我只要知道名字。”
“你知道也没用…”
“你不是去上班的,只不过是去拿钱,那些客人凭什么要把你拖去?”杨虹火冒三丈。
“呜呜…我刚到公司,还是从后门进去的,本来想低调一点,结果还是在走廊里给他们抓到房间去灌酒了,呜呜…”高明明的大眼睛哭得更肿了。
杨虹暴躁得如一头困兽在客厅踱来踱去,“凭什么?你是我老婆,你已经有身孕了!何况你根本就不是去上班的,连工作服也没穿,根本就不能把你当员工对待!他们凭什么要把你当那些小姐使唤?”
“呜呜…服务行业客人就是上帝,得罪不起,客人需要的永远是顺从…”
“顺从他娘的!”杨虹气得顺手抄起桌上的笔筒就往地上狠狠砸去,“你都不是去上班的,你穿着便装,为什么还要‘顺从’?凭什么要求一个不上班的人‘顺从’?”
高明明只是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