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跟纺织厂大众浴室怎么会一样呢?…”
“是不一样,你们比纺织厂的还不如!”女人一一罗列起了天晟桑拿的“罪状”:“水没纺织厂的大就算了,环境也好不到哪去,洗澡就一个破珠帘挡着,外头都能看到里头,顾客的**都没有!更衣室也差劲得要命!环境不好就算了,服务也那么差劲,一个前台还跟我嘴犟!”
“我没有嘴犟!”说是没有嘴犟,林小安还是忍不住又嘴犟了一下。
女人指着她,眼睛又瞪得铜铃大,“瞧瞧,这还没嘴犟?”
林小安气得没话说,也不敢说什么,胸口一起一伏,也回瞪着那女人。
那女人又“啪”的一拍桌子,“你还瞪我?把你们经理叫来!懒得跟你这种小瘪三浪费口水!”
林小安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句:“就算经理叫来,桑拿费用也少不了…”
“你嘟囔什么?你再说一遍?”女人直戳林小安的鼻梁,凶神恶煞。
林小安不敢吱声,紧闭嘴巴,用目光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女人又气势汹汹喊道:“还不快滚!叫你们经理来!”
林小安毕竟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觉得人格受了辱,忍不住又多了句嘴:“凭什么叫我滚…”
“凭什么?你还问我凭什么?”女人又把那大理石的前台桌面拍得啪啪作响,不嫌手痛似的,大喊道:“就凭你是个前台!就凭你卑,就凭你贱!”
“你说谁贱呢?”林小安被惹怒,不再畏畏缩缩,昂起脖子与她顶撞起来,“连一百五洗澡钱都花不起,你还来这里消费做什么!充什么大款!到底谁贱还说不清楚呢…”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那女人就高高抬起手,狠狠一耳光落在她脸上,“啪!”
半边脸一阵痛与麻,她被打懵了,整个世界一片天旋地转,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那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再次传来,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委屈的泪水瞬间就夺眶而出,彻底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眼前气势汹汹的女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白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他与几个女销售一同闻讯赶来,都惊愕地望着这一幕。
“她,欺诈消费,还态度恶劣!”女人指着林小安就控诉起“罪状”。
“我,我没,没有…”林小安哭成了泪人儿,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来声音。
小白皱眉,对身旁几个女的说道:“先把她带一边去。”说着,忙对中年女赔上了笑脸:“这位女士,先别激动,有什么问题咱好好说…”
那几个女的忙上前将哭得稀里哗啦的林小安带走了。她一路走一路哭,留下了一路哭声,引得公司上下侧目。
下午两点多的星辰度假村,虽然那些后台工作人员已经上了班,整个场子却仿佛还在沉睡。灯被开得特别明亮,也一点都不晃人眼,一点没有晚上那种金碧辉煌的感觉。偶尔在白天来一次星辰度假村,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看完了那群“王立彬找来的造型团队”的造型设计手艺,并与他们简单聊了一会儿,杨绍忠非常满意,赞许道:“嗯,这才是像模像样的造型团队。”
“呵呵,她们本来就很专业嘛,”王婉君介绍道:“她们跟很多大牌公司都有合作,给好多大明星化过妆…喏,蓉姐还是莫雅兰的御用发型师呢!”她指着化妆师的那个头儿说。
“莫雅兰啊!演《战国风云》的那个啊。”杨绍忠露出欣赏神色。
王婉君接着胡诌一气:“是啊,莫雅兰对发型特别挑剔,稍微哪儿一个角落没剪好她就要发脾气。自从蓉姐给她剪过以后,她就认准蓉姐啦,别的发型师瞧也不瞧了。而且蓉姐每一回都能把莫雅兰剪得恰到好处,特别满意,很难的呢!”说着,与那蓉姐相视一笑。
杨绍忠笑道:“哈哈,是啊,那个‘永辉美发’的老板阿永,他每次都要给我剪头发,不过好像每次剪得都有点区别!技术还是不够稳定啊!”
“她们的技术绝对稳定。”王婉君打包票说,“现在啊,不管是化妆还是理发,都是男人占了上风,这个行业几乎就被男人主导啦!忠哥也知道,星辰度假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请这么多男造型师?而且,现在的男造型师基本上都油头粉面的,还都油嘴滑舌,靠一张脸蛋跟一门手艺,不知道要拐骗走多少个小姑娘。到时候,星辰度假村的摇钱树都要给这些男人挖光啦,客人来看到的就只有糟粕了!那这个场子也就不用开下去了!”
她仿照着昨夜杨绍忠的原话,说中了杨绍忠的心,说得他连连点头,不能再同意:“夜总会的化妆师,一个男人都不能有!小姐除了客人以外,接触到的男人越少越好!”
“就是这样才对嘛…我们蓉姐的团队还是很厉害的,不要小瞧她们‘红色娘子军’,工作起来可不比男人差!”王婉君又装模作样夸了王立彬一番:“也真是辛苦阿彬了,找来这么多厉害的女人,不容易啊!”
杨绍忠重重点了点头,“是啊,阿彬总是在背后默默辛苦做这些事,不容易啊。”
王婉君嫣然一笑,“所以,我有空,当然也要帮他一把嘛。呵呵,到时候呀,他不仅有我偶尔帮忙,还有那个明明每天协助,肯定会把星辰度假村的‘形象设计部’做得像模像样,把温文雅那批血液都给换掉,换上最好的,新鲜的血液,也招来更多的生意,更多的摇钱树。”
杨绍忠听得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一群化妆师也对他露出讨好的笑。王婉君与蓉姐又相视一笑,笑容里,仿佛充满了许许多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故事。
天晟桑拿会所的员工更衣室里,在几个女同事的安慰下,林小安终于止住了抽泣,呼吸也渐渐平缓。她满脸泪痕地仰望天花板,神情呆滞,脑袋里似乎空无一物。
“我们先出去了哦,还得上班。”
“你休息会儿,待会儿去洗把脸。”女同事们说。
林小安神情木讷地点点头,看着几个同事走出了更衣室,带上门,狭小的屋子里又剩下她一人。仰望天花板,懒得擦去脸上挂着的泪痕。她就像被这个世界无情抛弃的孤儿,不会有一个人真正想起她,真正惦记她。
面前又浮现起那张熟悉的面孔,黝黑的肤色和阳光般的笑容。开学那****的笑,曾经给她的生命带来一缕阳光,可惜他能给什么,就能收回去什么。
手不知不觉又伸向了衣服的内兜,颤抖着掏出那本大红色的东西。
“这是他跟高明明婚礼的请帖。”她又告诉了自己一遍,生怕自己会选择性忘记。这一抹喜庆的大红就像一根锐利的针,扎进她的眼睛也扎进她的心房。
“他要结婚了,跟他那个难以忘怀的‘过去式’。到头来,我还是打败不了那个‘过去式’,所以,我才沦落成了真正的‘过去式’。他们结完婚,可能还要去度蜜月吧?会去马尔代夫,还是大堡礁,还是长滩岛?呵呵,杨虹那么喜欢海,他们肯定会去海边度蜜月的,他们玩潜水,玩冲浪,开心得不得了…”
她吸了下鼻子,低下头,那一抹喜庆的红色和上面新郎新娘的名字在她眼里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