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听到这个名字,李明明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竟是王宏基大张旗鼓给自己过生日引发的祸水!只是这几日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了!
这时,又一位“业务经理”进来,眼睛扫过李明明的脸,又不出预料迅速闪躲去了一旁,却叫上了瞪人的这个小姐。那小姐得意洋洋摇着檀香扇站起身来,走过李明明身边时,还不忘丢下最后一记白眼和一句不阴不阳的话:“有九哥带你发财,你还屑于坐什么台呀,跟我们混作一堆多掉身价,赶紧去从良吧!”
人群中传出三三两两窃窃的笑声。她们半掩着面部,笑得十分讽刺。血液一齐涌入头顶,被孤立的李明明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一切就像是场笑话,前两天,她还站在金字塔塔尖风光无限,东山的大佬光头阿九都得尊一声嫂子,今天,突然就变得连给金字塔做塔基都不配了。
手脚冰凉。所有的火气好像都发不出来了。李明明僵着脸走出那间乌烟瘴气的屋子,也浑浑噩噩走出了魅力明珠。
东山的街头与下江一样繁华,子夜时分,正是夜猫们刚开始觅食活动的时间。有需求才会有存在,所以她们这种灰色职业才会应运而生。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从金字塔的塔尖坠到塔底,只需一秒钟都不到。
不知在外头浑浑噩噩游荡了多久,抬起头仰望满天星辰,她的心情并没有好一些,反而更加烦闷。可就在仰望满天星辰的时候,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个人。还记得在那家装修古朴的日本餐厅,这个人曾经递给她一张名片,这张名片上印着的,正是“星辰度假村卡拉ok俱乐部总经理王立彬”字样。
既然东山混不下去,去下江也是一样!再次仰望满天星辰,李明明顿时觉得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她决定回家找到那张名片,给那王总打个电话试试。她想,王总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下江市,奥甲新天地,王立彬的家中。
水之湄换上新买的睡裙,在床上摆好了撩人的姿势。这条睡裙是她无意中路过一家内衣店时,在橱窗里看上的。它的设计很独特,不仅布料够省,胸口挖得够低,前摆还特别短,尤其是裆部,好像故意缺了一块布似的,绝对会激发起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兴奋点。刚才她已经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了许久,幻想着待会那双手是怎样在这光滑的布料上游移行走。想着想着,她差点娇滴滴地骂出声来:“讨厌死啦!”
她也确实说出声来了。还好,王立彬还在洗澡,流水声哗啦啦不停,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微暗的床灯照着她泛红的脸,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是如此娇羞迷人。脑海里又回想起前两天在咖啡厅与王婉君的聊天内容。
王婉君搅动着咖啡棒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水之湄说:“我们已经领过证了,婚礼办不办我真的无所谓,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够了。话说,你跟杨洪伟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你就真是我干娘啦。”
王婉君说:“我要怀孕,他才肯结。他现在高血糖,有点阳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怀上呢!要不是为了他那个宋代汝瓷…”说着,她突然顿住,把话题转回了水之湄身上:“不说了,反正我走一步算一步吧!阿湄你呢,呵呵,我挺羡慕你的,好歹你嫁了个正常男人,用不着像我这样守活寡…”
仿佛戳中了水之湄的痛点,她叹了口气道:“唉,别说了,估计我比你好不到哪去,他看起来什么都很正常,就是半个月都不会碰我一下!”
“啊?为什么?”
水之湄眼中的愁苦更深了:“唉,他工作实在是太累,一个月三十天,起码有二十天是喝醉的,然后被那个保安抬回家。喝醉的天数差不多可以拿到满勤奖!就算不喝多,他也是口口声声喊累,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瞧也不瞧我一眼。”
王婉君转转眼珠小声提议道:“不是说男人都爱在第二天一觉睡醒的时候来一发吗?你就趁他睡醒的时候勾他试试!”
水之湄涨红了脸,也压低了嗓门答道:“没用的我都试过了。”
王婉君又搅拌了几下咖啡棒,沉思片刻后突然问道:“你睡衣是什么样的?”
水之湄眨巴眨巴眼睛,“就一般的呀。”
王婉君一拍桌子,似乎找到了“病因”,“哎,这怎么行,听姐一句劝,去多买几套遮得少点的睡衣,绝对错不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躺在床上,水之湄回想那天下午的对话,不禁又红了脸颊。这时,淋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她知道,王立彬洗完了。今天是难得的王立彬没有喝醉的日子,而且看样子他心情还不错,一边洗澡,还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儿,从上场哼到了下场。
心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她反复演习着第一眼看到王立彬出来时,自己该作的表情。
可自打那哗啦啦流水声结束,王立彬哼的小曲儿也就终止了,他走出浴室,像换了个人似的,又回到了平日里喝多时那板着的脸。仿佛刚才浴室里的是另一个人,出来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王立彬;又或者出来的这个只是王立彬的面具,浴室里那个才是真正的王立彬。
曾经,只有星辰度假村是他的应酬地,只有在那他才需要戴上面具;后来,他爬高了一些,王府饭店也是他的应酬地;再后来,他爬得越来越高,下江所有的餐厅、娱乐场所,都是他的应酬地;再再后来,外地的餐厅、娱乐场所,也成了他的应酬地…现在,他似乎爬到了人生巅峰,就连家,都成了他的应酬地。他唯一可以摘下面具的地方,竟然只剩了这间厕所。
究竟是社会强加给男人的压力,还是他强加给自己的压力?浴室里的那个人和出来的这个人,究竟哪个是真正的他?水之湄看着他无比疲倦的脸,一时间觉得,分辨真假王立彬,竟然跟凡人用肉眼分辨孙悟空和六耳猕猴一样困难。
他疲惫地躺下,似乎眼皮打架,睁也睁不动。她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手指轻轻抚过他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他却像真的穿了一张假人皮似的毫无感觉,不出多久,便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水之湄的手颓然滑下,呆呆望向窗外。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王立彬的诺基亚响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拿起手机,皱着眉头看了那来电显示一眼,犹豫了几秒后,终于还是接听起来。
“喂…哦,明明啊,明明,怎么了?…”
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他疲惫的表情仿佛瞬间就轻松了,皱起的眉头也瞬间就化解了。“明明”,究竟是何许人也,能有如此魔力,能融化王立彬这座铜像?水之湄的脑子里顿时闪过那张照片,那张王府大酒店十周年那日三人的合影,那张王立彬相册第一页、背面写有“1998.7.20与高明明、何俊毅”字样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