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本能地惊呼一声，躲开身体。

王立彬停下手，冷冷看着她，那双眼仿佛在说：不接受检查就滚蛋吧。

想到这里，她只好又把胸犯贱似的凑了过来。王立彬也不客气，冷冷看了她一眼后，毫不犹豫解开了两颗纽扣，翻开衣领，往里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却见那衣领里头，除了肉色花边的文胸和那挺拔的半圆形以外，别无他物，没有什么隐藏的摄像头主机，更没有什么独门暗器。

“警戒”终于解除，他不道歉，也懒得啰嗦，只是朝房间里头使了个颜色，仿佛在说：你可以进去了。她得到允许，诚惶诚恐地走过去推开了门。

王立彬又不动声色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从顶灯研究到天花板，从墙壁研究到地毯，最终视线落向了不远处茶几上摆放的一盆花。他不紧不慢踱了过去，不经意般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花瓣。

“假花。”他在心里默默说，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如果不是星辰度假村全部用的真花，在几年前梁爽生日那天，何俊毅也就没有笼络徐鲲鹏的机会，徐鲲鹏也就没有搭上梁爽的机会，那么，现任保安经理也就不会是何俊毅，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那个冬夜里，两个骑车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行政助理，“王总”一词，那时他还想都没敢想过。记得那时候，友谊还是那么单纯，不掺杂半点功利。

一朵花就足以让他回忆起那么多往事。再回过神，走回房间时，见那群人已经玩得正兴了。李明明好像已经喝了不少酒，向来严肃的王宏基也拿起了话筒，为李明明深情款款唱起了一首老歌，唱得李明明感动不已。那个之前被他搜查过胸的女孩也留在了里边，见他进来，眼神胆怯，略有躲闪。

视线仍然冷冷扫过她的脸，王立彬往里头看去。只见那君怡坐在后头的下座，夹杂在十几个黑西装的身影中间，再定睛一看，她身边倚着的不正是何俊毅吗？只见君怡磕着瓜子笑得正欢，还不时有意无意与何俊毅发生些亲密肢体接触。何俊毅表现得很自然，可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一丝尴尬。这一幕幕看得王立彬不禁暗笑起来。

还没笑多久，只见门口似乎人头攒动，很快门就被推了开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光头领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王董好！”“王董好！”…他们一个个打起了招呼。

这些是什么人？看样子应该不是王宏基的朋友。王立彬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不明状况，其他人也几乎都不明状况，十几个保安纷纷站起身来。那帮人却像是没看见屋子里人的表情，径自就走了进来。领头的光头来到王宏基面前，客客气气地伸出手与王宏基握了握，自我介绍起来：“王董好，我是阿九。”

面对这位光头阿九突如其来的热情，王宏基表现得很平淡，“嗯，刚刚听徐总讲过。”

“徐总是我几十年的老兄弟了，我们从小时候就一起玩，那时候，我们东山还是个小渔村呢…”

“现在东山发展不一样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两人的这番对话，看似是随意的客套，细细品味，却别有一番意味。王立彬眯起眼琢磨起来。阿九那话，看起来只是简单的自嘲，可事实上无非是在告诉大家，他是土生土长东山本地人，说好听了是本地人，说直白了就是地头蛇。既然如此，那么他这条“蛇”特地前来与王宏基那条“蛇”会个面，也是理所应当的。既象征着“不管你在那宝岛上有多大，来了东山，我才是这块的老大”，也象征着“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算是给你面子。”岂不妙哉？

王立彬深深看了阿九一眼，视线又移向王宏基，细细品味起了王宏基方才那话。话说，这王宏基还真不够给阿九面子呢。“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也许可褒可贬，可搁在此处，就只贬不褒了。既象征着“你们这小渔村发展得很快，你们这些后生也发展得很快”，也象征着“你一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后生，也配贸然窜进我包厢来跟我叫板？”

这是两条“蛇”的明争暗斗，也是台上台下好一群男人无声的较量。双方看似势均力敌的人马站在两边，都紧紧绷着那根弦。阿九听了王宏基那话，脸上隐约划过一丝丝的不自然，他很快掩饰住了那点不自然，回到那副风语不惊的样子，向王宏基举起了酒杯。

“王董，我敬你一杯。”

阿九的杯中满满，王宏基身旁的李明明见状，也赶紧给他倒上了酒。岂料那王宏基偏偏就没有碰面前这杯酒，而是不经意一般顺手举起了旁边的茶杯。

这轻视太过明显，阿九也终于挂不住面子了：“大哥啊，我们这第一回见，您总别喝茶吧？”

王宏基总算是放下了那杯茶，举起那杯满满的酒。阿九笑了，痛快地一饮而尽。可那王宏基只是轻抿了一小口，便不给面子地放下了，他的表情始终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此举好像是给了阿九面子，事实上，阿九的面子更挂不住了。尽管他努力掩饰，可王立彬还是感觉到了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副模样若搁在平时，着实有些好笑。可现在哪里是笑的时候，万一这位阿九一个火大惹起什么事端，那可不是好玩的。

两条“蛇”表面和和气气，双方身后的人马早已剑拔弩张。这紧张的阵势，使王立彬暗自埋怨起那王宏基来——不就是一杯酒吗，干脆点喝了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没事找事呢？可转念一想，若换作他站在王宏基那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位置，他是不是会安安心心喝掉这杯酒呢？

壶中物，使人解忧，为人助兴，壮人胸怀，醉人心智。酒，它有时候是个催化剂，有时候是个幌子，有时候它又是个饭碗，总之，它永远是让人爱恨交加、头疼不已的玩意儿。喝，简单的一个字，可这一仰头喝下去的究竟是酒，还是那附加的“面子”、“利益”，谁心里都清楚。

阿九掩饰住了脸上那一丝僵硬，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敬了李明明：“听说今天王嫂生日，我敬你一杯，王嫂。”

被东山的地头蛇尊一声“王嫂”，还主动敬酒，李明明顿感受宠若惊，拿起酒杯就要喝，可突然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王宏基，见王宏基看也没看她，才放下心来，喝光了杯中酒。这短暂的半秒犹豫也落在了阿九眼里，让他的颜面更加挂不住。王立彬看着他僵硬的脸和灯泡似的光头，心又悬了起来，脑中竟不由自主浮现起星辰度假村999暴乱那晚的惨烈场景。

所幸，这位光头阿九并没有像“光头猪”那样压不住脾气，他对王宏基和李明明礼貌地笑笑，客套两句，就起身带领那帮兄弟告辞了。在他们最后一个人走出门后，所有人都默默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