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何俊毅先是礼貌地道了个歉。
这样的礼貌让张俏俏不禁揉了揉眼睛,好好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男人。只见他身材魁梧,相貌英俊,生得浓眉大眼,还笑得彬彬有礼,这样一个大帅哥实在很容易令人萌生好感。于是她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没什么。”
在她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这个宿舍。早在门被打开的那瞬间,他就惊讶地发现了门口像卖废品似的堆放的那堆破破烂烂的女士鞋子,它们脏得几乎没有一双看得出本色,破烂程度也达到了可以全部直接扔掉的地步。再看看四周的房间,他又发现这个所谓的员工宿舍说白了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毛坯房,所有的墙体、地面未作丝毫处理,毛毛糙糙,到处散落灰尘。一走进屋子,灰乎乎的水泥色使人压抑感顿生。这一幕让何俊毅心生疑惑:这里真的是个女生宿舍吗?高明明她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时间不允许多想,他说明了来意:“我是来找高明明的,请问她在吗?”
一听这个名字,张俏俏敏感的神经猛然被拨动了。她一挑眉毛警惕地反问:“找她干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张俏俏语气骤变,态度十分不友善,把何俊毅弄得莫名其妙。不过转念一想,没准她这也是为了高明明的安全着想呢?于是他又礼貌地笑了下,含糊答道:“我是她朋友,另一个朋友托我找她,请问她在吗?”
朋友?张俏俏没想到,高明明才来下江这几天,居然就有朋友了,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个。她又上下打量了何俊毅一眼,没好气地回答:“她不在。”
她懒得多说,可何俊毅还是得追问下去:“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她不会回来了!她刚才已经把所有行李全搬走了!她都不干了,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住?”
张俏俏的态度越来越不友善,她的话就像一记榔头敲在何俊毅脑门上。“什么?她刚刚搬走?什么时候的事?”
“一两个小时吧!”
何俊毅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那她是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脸毁了,一个伤心回老家了也说不定?你赶快去火车站找找,估计她就在。”
听见她阴阳怪气的口气,何俊毅真想发作,可最终忍了下来,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道:“能不能好好想想,她可能去哪里了?你们住在一起,起码比较了解她。”
“了解她?呵呵,她那种‘钢琴才女’谁能了解她哦?我只了解她有好多个男人!”
听到这越来越失了分寸的话,何俊毅终于忍不住暴脾气吼道:“嘴巴放干净点!个斑马日的!”
张俏俏给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这时,里屋有两个女人听见了外头的争吵,跻着拖鞋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吵什么?谁呀?”
见有人出来壮胆,张俏俏没好气地指了指何俊毅:“就是他要找高明明,找不着还拿我撒气。”
“哦,高明明呀…她刚才不是已经把所有行李全搬走了吗?”“就一两个小时以前吧,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我看她什么东西也没落下啊…”
这两个女人说的话与张俏俏并无两样。看样子,张俏俏真的没有骗人。这样的结果让何俊毅深受打击,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又问了一遍:“那她有没有说过去哪了?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
两个女人疑惑对视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
“那好吧,打扰你们了…”何俊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后退,轻轻带上了门。怀着无比失落茫然的心情按下电梯按钮,还在幻想着她每天上班时按下这个电梯按钮的样子。
也许,无缘就真的没必要强求吧。坐电梯又回到了一楼,来到外头,走过那个有跷跷板和秋千的小花园。阳光正好,许多孩子正在那里快乐玩耍。他又没出息地幻想起她在这里荡秋千的模样。
算了,无缘就真的没必要强求…
刚才的1001房内。
“什么臭男人,找不到她就对我发火,高明明的姘头也就这副德行!”张俏俏骂骂咧咧地走回卧室接着睡觉去了,客厅里那两个女人也耸耸肩,相继走回卧室。
忽然,其中一个女人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句:“不过,孙招娣应该知道高明明去哪儿了吧,她俩关系好,刚才我怎么就忘了告诉他呢?”
另个女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漠不关心地敷衍道:“你个马后炮,人都走远了,你还追出去告诉他呀?何况孙招娣现在还没下班呢。哎哟困死了,睡觉睡觉!”
“嗯…”第一个女人点点头走回卧室,很快,这个小插曲便被两人抛在了脑后。
她一直站在金字塔的塔底,也曾经离金字塔的塔尖那么近。这回,她逃离了温文雅的魔掌,过去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永远沾不上关系了。她还不知道,在爱德琳琴行与帕格尼尼琴行之间她选择了先来爱德琳试试,这步棋走得着实有些悬。因为王府餐厅正中央做摆设的那架价值八十万的钢琴,正是当年温文雅通过许兆丰之手,从朋友的帕格尼尼琴行强卖出去的。
如果不是十周年晚会上,爱德琳的王老板眼熟了高明明,从而雇佣她,那她是否就会走向帕格尼尼,走向又一个死胡同?说来说去,她竟然还得感谢温文雅做了个良好的中介,为她铺好了离去的后路。从今往后,不管是那金玉其外的王府大酒店,还是那下江“头牌”星辰度假村,统统与她毫无瓜葛。她只需窝在这个小小的琴行里,安安心心做好她的教书匠,面对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没必要理会大人世界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这曾经是她梦想的结局,可事到如今,心头却滋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满足。
她认为自己是个标标准准的小女人,只要从生活中发现了一丁点小幸福,便极易安于现状。她向来认为人生奋斗到头也不过如此,即便爬到巅峰的人,还是只有一张嘴,吃再多山珍海味也未必消化得了;也还是只有24个小时,买再多房子也住不过来,有再多女人也玩不过来。所以她的人生目标也就是没有目标,倒也很容易幸福满足。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竟然会跳得如此躁动不安。也许是从十周年那一天与他们那两人相识起,也许是从被温文雅侮辱那一天起,也许是从孙招娣在小花园跟她说话那一天起。那个仅一面之缘的影子时常在心头萦绕,搅乱她平静的步调,平静的心。她变得特别容易受刺激,情绪易波动,也愈发无法释怀温文雅的侮辱行为。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小花园里,孙招娣自嘲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我又不可能勾搭上许兆丰,叫他把温文雅给踹了!只要他一天不踹了温文雅,温文雅就能作威作福一天!你以为我说‘阳光部’是开玩笑的?指不定明天她就发明了这个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