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电话,怎么老是这个讨厌的词?要知道王总那天压根就没有给过她电话。高明明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来找王总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她嘴里重复着“是,是,我回去打给他…”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难道就要这样不甘心地回去?回到那狭小的宿舍,回到那可怕的王府餐厅,做一辈子忍气吞声的服务员?
别无选择。调转头,迈起艰难的步伐跨出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一切希望被关在了后头。走在来时的路上,这座不夜城辉煌的灯火,仿佛也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拿掉闷热的口罩,晚风轻拂过她瘢痕点点的脸,伤已经快要痊愈,她却依然像个小丑,好像活着就是为了给人看笑话的。
烟笼湖公园已经闭园,周边的小石凳上,还三三两两坐着如胶似漆的情侣。事到如今,落魄的高明明已经没工夫去羡慕他们,没有面包,还想什么爱情?也许有了面包,又会想三明治;有了三明治,又会想牛排…爱情,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实在是没缘啊!不管是面包还是爱情,是不是就真的要这样错过了?哪怕知道夜晚的下江治安很混乱,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人挤人人斗人的压抑的宿舍。她就像只无头苍蝇在烟笼湖公园附近徘徊,为下一顿该上哪儿吃而焦虑不安。
与此同时,石成金他们几个保安在“送走”了高明明后,也开始无聊闲扯起来。
“嘿,你们说,那女的那样子,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不像是要来上班的,大热天还戴个口罩,肯定是怕被人认出来,她会不会是王总的旧情人呢?”
“哈哈,王总有情人?我还真不知道。”
“他有情人会让你知道?没准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想一走了之,结果那女的跑到公司来点名找他啦…”
“嘿嘿,你说的我都想过,所以当时我还特地观察了一会她的肚子,没鼓啊,平的。”
“你知道个屁,怀孕三个月都不一定看得出来。早孕的时候也就是一堆细胞,你能看出来个屁。”
“话说,早孕的时候反应可大了,我老婆天天就是在家折腾,什么味儿也闻不得,闻了就要吐,脾气还大得不得了。所以那女的戴个口罩,倒也说得通呢…”
“她不是还说,只要报上她的大名,王总肯定会出来见她吗?这俩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石成金叫她打个电话给王总,她就犹犹豫豫的,这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不敢打,打了王总也不会接的!怕丢了面子,只好说回去打…”
“哈哈,看来十有**就是王总旧情人啦!”
四个保安聊得正到兴头上,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聊得挺带劲儿啊,带我聊一个吧?”
四人吓得一个哆嗦,齐刷刷闭了嘴,回头一看,只见他们的头儿何俊毅正向这边走来,还面带一丝说不上来的微笑。四人顿时成了哑巴,赶紧收敛了下站姿,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何俊毅走过他们的面前,一一审视过他们的脸,最终把目光停在了“始作俑者”石成金脸上。石成金心虚地闪躲,可是躲来躲去还是躲不掉那逼问的目光,只好抬起眼与之对视。
“王总的旧情人,这话题不错,介意跟我聊聊是怎么一回事吗?”
果然他还是听见了。听着何俊毅略带调侃的语气,石成金心里一阵打鼓。石成金不知道,何俊毅究竟是只听见了最后那句话,还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好吧,不管何俊毅听见了什么,他都肯定会追问到底。石成金只好老老实实和盘托出了一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有一女的来找王总,举止又比较奇怪,又没有预约,所以我让她回去了。”
“哦?‘举止比较奇怪’,有多奇怪?”
石成金干巴巴笑了两声:“呵呵,大热天非得戴个口罩,从头到尾就没摘过,你说奇不奇怪?而且一叫她打王总电话,她就犹犹豫豫的,还到处探头探脑张望,又像要刺探什么似的,又很着急的样子,反正表情要多怪有多怪。我们也就,多想了一点儿,呵呵…”
石成金还在打哈哈,何俊毅已经思索起来。这样一个怪女人,他实在联想不出会是谁。于是顺口问道:“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嗯…她说只要报上她大名,王总肯定会出来见她。不过我后来问她确不确定,她又不确定了。所以嘛,就让她回去了…”
“哦?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石成金愣住了,用求解的眼神望向周围三个保安,好像在问“你们还记得吗?”他们三个也都摇了摇头。可是很快,其中有一个人突然想起来了,“哦,她好像叫什么明明。”
“明明”,这个名字就像一柄锤头突然锤下来。再结合“化妆品过敏”、“大热天戴口罩”、“到处探头探脑张望”,一切都串成了一根线。何俊毅猛地抬起头,语气也跟变了个人似的:“她什么时候走的?”
他这副样子把石成金吓了一跳,说话结巴起来:“没多久,不过,也有起码五分钟了,她应该走得很远了…”
“你!”何俊毅刚想发火,却突然发觉这火没处可发。他颓然望了望门外,这座不夜城辉煌的灯火,仿佛也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面孔。“…做得没错。”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夸石成金,可他的表情却让石成金摸不着头脑。
不知情的王立彬仍然发动“应酬神经”,在几间房之间周旋。另一头,失魂落魄的高明明已经不知道在烟笼湖周边徘徊了多久。
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再怎么胆大,也总归是有点害怕的。虽说是下江的市中心,可治安不仅不比乡下好到哪里去,反而因为人多,比乡下更差。她只身孤影,又是个“黑人黑户”,任何地方都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思来想去,心情再烦躁,她也只好回去,回到那个让人生厌的狭小宿舍去。
轻手轻脚打开门走进客厅,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转了个弯往里头走去时,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孙招娣发现了她。孙招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很是惊讶:“咦,高明明,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高明明不愿多说,简单应了一声。
看她好像不太想说去哪里的样子,孙招娣也就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轻描淡写提醒了句:“明天你要上班了。”就自顾自又刷起牙去。
提到这个,高明明的头嗡的一下又大了。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王府大酒店,一提到“王府”俩字,甚至是单独拆开的“王”和“府”俩字,她都烦躁得要命。
她站在原地,心里烦乱不堪。刷牙的孙招娣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神色有些不对劲,疑惑起来:“你怎么了?脸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乍看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还在为这事烦神?”
见高明明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孙招娣动动脑筋帮她出了个主意:“你要是怕再过敏的话,不如这样吧,以后你自己买个粉底带去叫化妆师帮你涂,我也帮你说说情,张姐、李姐她们比较好说话,肯定会答应的。自己带去的最起码比较放心一点吧。”
孙招娣一片好心出谋划策,可是仍然不能戳中问题要害,高明明的愁眉更加深了。
哗啦啦漱了个口,孙招娣抬起头问道:“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这个,很好,不过…”她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不过什么?”
吞了一口口水,她终于小声说出自己的决定:“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在那儿做下去了。我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