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说过这种话吗?”杨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回事,他摸着脑壳拼命回忆:“这个…我记得小时候喜欢开遥控车,所以应该说得最多的就是‘我长大要做个司机’…我还记得我说过长大要做丨警丨察、做飞行员、做厨师、做大夫,呵呵…可是足球运动员这一说,我还真没印象了。”
“你忘记了,我还记得啊!”华哥眯起眼细细回忆起来:“那一天你们全家人都在,我介绍我朋友毛继开给你爸爸认识。你们家那个宋代汝窑瓷,就是你爸爸从毛继开那里买过来的…”
“全家人都在”,这无意的一句话,微微刺中了杨洪伟的心。没错,那会儿确实全家人都在,因为那年,正是因为萧凤麟喜欢,杨洪伟才买下这件汝瓷的。他肯舍下如此巨额财产为妻子购置心爱之物,难道不足以表明家庭在他心中之重吗?
可惜,萧凤麟要的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何俊毅站在华哥包厢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能模糊地看见屋里每一位的神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一点没错。他站在门外,偷偷研究着这本难念的经。
与此同时,那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高明明,也终于来到了星辰度假村的正门口。四位身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保安人员与六位身着华丽礼服、高挑靓丽的迎宾正恭候在门口。
要不是这群人一直恭候着,高明明一定还会再犹豫起码十分钟再跨出这一步。可是他们都已经礼貌地迎上来了,她还怎么好意思停下脚步再犹豫?于是她只有装作底气很足的样子,迈进了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请问您是哪间房?”好像有迎宾的声音传过来,她却紧张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这趟过来是要干嘛的。
她不停幻想全世界只有她一个是活人,其他都是木头人,这样就可以不那么紧张。可她装得底气再足,还是被刚进门那阵势给吓着了。足有百二八十号服务生整齐地排成两列,分别站在大厅两侧,穿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制服,梳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头发,化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妆。见有客人进门,她们顿时90度鞠躬,整齐的声音同时响起:“晚上好,欢迎光临星辰度…”
可是这个声音到了最后尾音的时候,却不再那么整齐了。原来,稍微靠近门口的那群服务生早就注意到了高明明土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神,所以压根就没觉得她是个客人,所以压根也就没鞠躬问好;离门口稍远的服务生们又被前边那群没有鞠躬问好的服务生所影响,她们互相捅了捅胳膊肘,暗自使眼色,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百儿八十号服务生都不再鞠躬问好,声音也变得杂乱起来。她们的眼神有疑问打量的,有鄙夷嫌弃的,有冷眼旁观的,齐刷刷的都盯向了她一人。
奢华流金的吊灯,富丽堂皇的大厅,绚丽气派的舞台,整齐有序的迎宾。黑色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面镜子,害得穿了连衣裙的高明明有些不敢迈开步子。若不是身旁的保安好意提醒,她已经把此行的目的忘了个精光。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所幸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的半副表情,她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望着亲切询问的石成金,脑子早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原地愣了许久后,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我今天不是过来找王总的吗?
石成金继续问道:“您是来面试的吗?”
“啊,不,我…”她直觉性摆了摆手,可还是支支吾吾没敢说出此行的目的。
“那您是来找人的?”
“额…对。”她的回答始终有点吞吞吐吐,到现在还是没说出到底找谁。
“请问找谁?”这样的来宾,这样的对话,石成金至今已经遇到过不下百回。他还能保持如此耐心询问下去,着实不容易。
“嗯,那个,…找王总。”她终于极小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所有人同时眉头一皱,毕竟这个回答是谁也不曾料到的。没人会认为这样一个畏首缩尾、三伏天宁可戴口罩也不肯露脸的怪女人,真会是来找王总的。来找王总的女人,理论上应该浓妆艳抹趾高气扬,一进门就鼻孔朝天哼出仨字“找王总”才对。再不济,她们也该知道星辰度假村的员工通道,从那儿低调地走进来。而不是像她这样既不认识员工通道,又神秘兮兮戴个口罩。
石成金的脑子转得最快,装模作样为难地问道:“我们这儿有好几个王总啊,不知道您要找的王总是哪一位?”
这话确实让高明明愣了,敢情这王立彬还不是唯一的总经理?百来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叫她五不是六不是。紧张地抠了抠手指头,她才底气不足地说出这个名字:“就是,就是王立彬。”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又同时眉头一皱,毕竟这个回答也是不曾预料的。能知道王立彬大名的人,理论上应该更加浓妆艳抹趾高气扬,在听到石成金那样的问话后,应该立马大发雷霆吼道“你新来的啊?!星辰度假村还有几个王总?!”才对。
还是石成金的脑子转得最快,反问道:“原来是找彬哥的,请问您预约的几点?”
“预约?”这是高明明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
她的反应不出石成金所料,毕竟这样愣头愣脑撞上门的女人他也碰到过不下百回,回绝她们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拿预约卡住她们。“不好意思,如果您没有预约,那我们也帮不到您,建议下回预约过了再来找他,好吗?”
他面带微笑,语气和善,拒绝得相当温柔,却不容反抗。见他们仿佛要送客的模样,高明明万分着急,拼命往里头探头探脑想要搜寻王总的身影,即便找不到王总,找到何俊毅也是好的!可是她探头探脑张望半天,也没发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她赶紧提议道:“那你现在去帮我预约一下好不好?就预约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说高明明要见他!”
石成金又装出了一脸为难:“抱歉哦,王总只接受电话预约。建议您电话预约一下再来,好吗?”
高明明还是不甘心,解释道:“可是,你只要跟他说高明明要找他,他肯定会出来见我的!”
石成金直视她的眼睛,似笑非笑,语气也带了点讽刺意味,不再那么客套:“你确定?”
这一问倒把高明明问倒了。是啊,她确定吗?一个星期过去了,那日理万机的王总当真会记得一个小小服务员的名字?当真一报上大名他就会立马放下手头工作跑出来见她?王总是什么人,她又算老几?首先,她这趟过来就是想求见王总,而不是王总想求见她;再来,毁容那天下午她不辞而别,肯定是放了王总的鸽子,人家不生气就算了,凭什么她一报上大名就得出来?
所以这刹那,她的眼神犹豫了,那个“确定”的“确”字也就在舌头里多纠结了一秒。当然,一丝一毫犹豫也逃不过石成金的火眼金睛。石成金笑道:“既然你这么确定他一听到你名字就会出来见你,那你就更该打个电话给他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