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带上门,心中的结却越来越深。心乱如麻地下了楼,夜空仍然是繁星满天。
“明天,他真会去找她吗?我…我没有理由去啊,我只是个保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来到家楼下,望着那扇黑洞洞的窗,突然幻想起了抬头看见屋子里亮着灯的情景。记不得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温馨的感觉,太久远太久远,好像统统忘了,又好像一瞬间统统被勾起了。
以为自己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却敌不过现实这位更强大的对手。空荡荡的屋子它只是个屋子,甚至不能被称作“家”。疲惫地脱去衣服坐下,一时间迷茫于究竟在奋斗些什么。打开熟悉的“瀚海热水器”,脑子里闪现过马如秀、王明烨、华哥,还有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颇有来头的王明烨他爹。“跳板”一词莫名其妙跳出脑海,只是任何人都不知道跳板的前方,是一级台阶还是一个悬崖?
躺在那张单人床上,脑子里乱纷纷。他想抛开那些人那些事,单纯快乐没心没肺地进入梦乡,却发现他的生活既很难单纯,又很难快乐。也许他也该像块石头,不该有心,不该有肺,不该有五脏六腑,不该有七情六欲。
一恍惚,仿佛已落入无边的梦境里。微风掀起薄纱窗帘的一角,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射进来。那只“白天鹅”正坐在钢琴前,借着清新的光按起琴键。
他轻轻向她迈出第一步,仿佛是怕踩碎了那如水泻落到地上的音符。她就像一个太阳,美丽、诱惑,却又散发着强大而致命的炽热,哪怕再接近一步,都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音乐渐渐变得激烈。每一声每一句,都在敲击任何一个人的心房。胸腔仿佛有一团火燃烧了,他就像位真正的勇士,全然无惧地赴死,并心甘情愿剖开胸膛献出自己的心脏。她却依旧沉醉在自己黑白键的森林里,仿佛她只是一只误落凡尘的精灵,人间烟火统统与她扯不上关系。
音乐又渐渐变得舒缓。一个灵巧圆滑有婉转自如的过度,把曲调又拉回了之前那样的轻柔。最后那串音符如秋风中飞舞的黄叶,旋转,飘落,最终落地,随风又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她的笑恬淡如水,他的心炽热似火。她仍然像是个致命的太阳,散发着不可抗拒又令人窒息的诱惑力。怯懦的人退缩了,停在原地,做起无谓的等待;无畏的人已经毫不犹豫挺身上前,甘做炮灰。
能做一回炮灰,他也值了。
她被按倒在墙上,娇小玲珑的身躯如猫一般温顺体贴,柔软缠绵。她微红的脸上,那最后一丝羞涩矜持让人更加欲罢不能。她的发髻微微松散下来,凌乱中带着莫名的美。她的目光好像含着一汪春水,撩得人心头更加狂野迷乱。尽情地拥吻,恨不得噬尽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手轻易穿过她身上那团薄纱,将那两团雪白娇嫩的双峰牢牢控制在手心,生怕它们窜了出去。
她像一头小鹿微微挣扎,身体稍稍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很显然这样的挣扎只能得到相反效果,她被更加直接粗暴地推倒在一旁的床上——好吧,他也不知道钢琴旁边为什么会有床,可能就因为这是个不合逻辑的梦吧——毫无防备的她完完全全倒了下来,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身。
当然,轮不到她爬起身,他已经霸道地压了上来。他的某些部位早已经立正站岗,急不可耐。她的全身被控制得死死,只能任由摆布任何姿势。她的眼中,最后那丝羞涩矜持终于褪去,像是微醺般迷离,脸颊潮红,朱唇微启,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捏碎这个柔弱身躯的每一根骨头,侵占她神秘心灵里的每一处角落,把所有掩盖在她身上的谜团像这件衣服一样统统撕烂,让她从今往后全部的人生,只能由自己一手主宰。
梦里,总是不需要什么步骤,不必废话连篇搭讪认识、表白牵手、不必唧唧歪歪啰里吧嗦、做足**,也不必做洗澡洗头刮胡子找钱下楼买套这些狗屁的麻烦事,甚至不必脱衣服,衣服就已经莫名其妙自动顺溜地脱了下来。
他承认他把这梦境当真了,他也承认自己太过心急,太过紧张了。紧张到就像有人拿鞭子赶着他,紧张到刚刚开始还没几秒,就他吗的不争气地缴械投降了。
来吧,让幻想来得更不切实际一点吧。
奥甲新天地的新房里,王立彬仍然睁大空洞无神的眼睛凝视天花板。微暗的台灯照亮了他的左半边脸,照亮了他眼角清晰的泪痕。
为了水之湄他流下眼泪,然而为了高明明,他又止住了眼泪。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只白天鹅挖来自己身边好好培养一下,就算她不能取代温文雅成为许兆丰的女人。
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睛,像是在嘲弄这复杂的地球上每个各怀心事的人。
——————————
次日,王府饭店餐厅的化妆间里。
化妆师们腿脚麻利、面无表情地捣鼓着工具,捣鼓着每张服务员的脸。有的服务员还在一旁排队等候,有的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那些各式各样的路人在化妆师灵巧的笔下,个个变身为千篇一律的美女,这样的景象高明明已经看了半个多月,看到麻木,看到习惯了自己就是她们之一。她的棱角正在一点一点被磨去,也许很快就会真的被磨成千篇一律的美女。
“头抬一点。”化妆师命令道。
她赶紧把头抬高了一点。任化妆师在脸上倒弄。
“哎呀,你眼睛别乱眨啊,本来画得好好的,现在你这么一搅和又得重画…”化妆师抱怨起来。
“不好意思…”高明明连声道歉。可就在这时,面部突然一阵奇痒传来,像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钻心。她忍不住推开了化妆师的手,用力往脸上抓去。
“哎,你干嘛呢?”见妆容要被她抓花,化妆师急了。
“痒,我脸好痒,不行…”她痒得语无伦次,无心搭理任何人,拼命在自己脸上抓,下手之重,好像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一样。化妆师也在一旁看得直发呆。很快,高明明的脸颊就被自己挠得血痕点点,仔细一瞅,满脸竟都是疙疙瘩瘩小红粒,让人鸡皮疙瘩直起。
“不行,我好像过敏了…”她顾不得旁人目光,一把推开化妆师就直奔厕所而去,想要把脸上那些害人不浅的粉底跟粉冲个干净,好让症状缓解。
水龙头哗哗流出清澈的水,一转眼,她已经把脸上所有的妆容洗了个彻彻底底。可事实证明,她的过敏并没有好转一些,只有水的清凉才能暂时缓解面部的瘙痒,那些红肿和颗粒也越来越清晰可见了。
无边的恐慌顿时笼罩了她。如果说爱美是每个女人的天性,那么毁容则是每个女人的噩梦。不幸的是,身世已经如此坎坷的高明明,几乎只剩下这张漂亮脸蛋的高明明,还要经历这个最惨痛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