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到对方竟然是恶魔王子,西比奥与特尔斯同时倒抽一口气。
母亲过去效忠的对象竟然是恶魔中的王子?
他突然想到,弗罗克曾说过他与妈妈隶属相同势力,拜欧那群人则是他的战友。
换句话说,格拉兹特就是布林祭司长口中的乌黯主君。
也是传送门之战时派恶魔军团前来攻击荒野救助基金会的始作俑者。
所有情报像是互相串成一线,有如领悟魔法般豁然开朗。
他轻轻闔上窗户。
之后的事情听父亲说过很多次,他扑过去跟西比奥两人打了起来,最后在卡蜜拉妈妈的哭喊中结束争斗,共同寻找回到阿卡迪亚的方法。
那么最后的问题,就是母亲在失去记忆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林萧跨步向前,直接越过多扇门窗。
然而越是前进,周遭的环境就越奇怪。
墙壁上白色涂料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坑坑疤疤的砖墙表面,装饰的花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枯萎乾瘪的藤蔓,门窗外框不知何时全成了生锈铁条。
所有徵兆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继续窥探下去非常危险。
红发少年犹豫了半晌,乾渴的喉咙令他忍不住吞嚥口水,诡异景象在眼前微微晃动。
难道卡蜜拉妈妈的过去如此可怕,连自己内心深处都觉得腐朽不堪?
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林萧迈出颤抖的步伐。
重重踩下。
如果卡蜜拉妈妈在无底深渊时本性就不差,代表失去记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影响,足以说明在那个世界也存在善良的恶魔。
反之倘若以前十恶不赦,说明从零开始能够让恶魔改邪归正,透过像机关德鲁伊那样的教育方式,训练出善良的恶魔不是梦想。
不论如何,红发少年都必须找到方向。
所以这一趟非走不可。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卡蜜拉”
“卡蜜拉小姐,请问你住在哪?”
“不知道”
卡蜜拉妈妈的声音来自镶了骷髏浮雕的金属大门。
让林萧停下脚步。
“你们休想动她!”
父亲的声音,为什么语气听起来相当陌生?
他忍不住打开门板,一边承受迎面扑来的恐惧一边四处观望。
房间内是长宽高约二十呎的方形空间,里面挤满了战士跟各式各样的武装人员,他们手持火把,团团围住中央的卡蜜拉。
唯一挡在她面前的,是手掌放在未出鞘剑柄上、全身血跡斑驳的父亲特尔斯。
当时还很年轻,与现在唯一相同之处是不修边幅的胡渣,眼袋也没那么深。
而且从这个反应看来,应该是两人第一次会面。
“特尔斯手放开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
说话的彪形大汉穿着半身胸甲,国字脸上十足严肃,左手的红色与右手的金光相互辉映,从语气听来与父亲是旧识。
不过年轻的战士听闻劝降之后,他不但没有松懈,反倒握紧把手,随时準备拔出武器应战。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卡蜜拉先打破沉默。
“我什么都不知道”
“卡蜜拉小姐,难道你失忆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好怕”
母亲双手抱头无力地跪坐在地,泪珠从眼眶里滑落,缩起身体像隻迷失的小动物。
换句话说,这正是卡蜜拉妈妈失去记忆的当下。
再往前,就可以见到母亲真正的模样。
林萧关上门板,继续往走廊深处迈开步伐。
此时两侧墙壁已经不再是表面剥落的砖泥,而是埋了白骨跟生锈铁器的暗红色土块,犹如散发不祥之气的命案现场,令人不寒而慄。
红发少年浑身颤抖,他紧抓着胸口,斗大汗珠自脸颊低落,张开嘴巴大力吸气才能勉强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大量疯狂的想法封锁在记忆底端,任由其无止尽地发酵,直到完全失去理智为止。
欺骗、蛊惑、杀人、戏謔,各种罪恶瞬间浮现,强硬塞进林萧的思绪,令他终於受不了痛苦,双手抱头半蹲在地。
一方面是各种负面三观涌进脑海,与阿卡迪亚生活中所知道的完全不同,以至於引发本能性的排斥。
另一方面则是意识上的抗拒,因为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那么一丝愉悦。
几次深呼吸后,红发少年勉强稳定了情绪,他决定再看一段回忆就停止入侵卡蜜拉妈妈的思想。
林萧走向最靠近的铁门,仔细聆听后面的声音,心里默默期望母亲不要再像刚刚一样难受。
“卡蜜拉。”
“承蒙您的召唤,主人。”
不同於刚才的所有记忆,这次回忆中的所有用字,全部都是无底深渊才会使用的炼狱语,而且声音明显来自母亲,语气毕恭毕敬。
林萧耳朵贴得更紧。
倘若这时的卡蜜拉妈妈还没有失去记忆,那么她所说的主人,想必就是上一段回忆中提到的恶魔王子。
“我需要你去阿卡迪亚弄笔交易。”
交易?难道是前两段记忆中母亲所说的交易?
“静候差遣。”
“这是可以容纳龙之灵魂的命匣,替我送去给那个叫泰克迪欧的物质佬。”*
记得求学时读过关於命匣的书,那是巫妖用於保护灵魂不受攻击而存放的盒子。
等等。
传说一隻龙就有毁灭一个城邦的力量,如果卡蜜拉妈妈真把命匣交到那个叫泰克迪欧的人手上,復活的龙巫妖将毁灭整个西方大陆。
“是”
“这趟如果办得好,回来之后我可以好好宠幸你。”
宠宠幸!妈妈跟恶魔王子原来是这种关系?
林萧忍不住打开铁门,偷偷朝里面望。
象牙白色的巨大宫殿内一尘不染,高耸王座竖立於正前方阶梯上,犹如君临天下,鄙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事物。
卡蜜拉一丝不掛,单膝跪地於台阶之下,她抬头仰望,与倚靠王座之人四目相接。
红发少年躡手躡脚一声不吭,就像是真的偷窥,瘪脚地躲在门后四处张望。
而如同之前经歷过的所有回忆,母亲的感觉此时此刻也流入他心里。
难以名状的强烈恐惧。
以及激近疯狂的肉体欢愉。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林萧顿时面红耳赤,夹紧双腿搀扶着铁门,用发软无力的四肢撑起身体。
他知道什么人令妈妈如此扭曲。
红发少年娇喘着大气,顺着卡蜜拉的目光仰头向上,一窥那名被称为乌闇主君的恶魔王子——格拉兹特。
可是不看还好,林萧才刚抬起头,便被那人的独特外貌所震慑。
他披着黄金盔甲,纯黑无瑕的健壮躯体有如精金,俊俏面容足以迷倒众生,其上顶着王冠似的环状短犄角,就像生来帝王之命。
格拉兹特两肢山羊大脚跨坐王位,手里把玩着人类头骨,六隻手指流畅来回,彷彿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掌心。
连自己也不例外。
乌闇主君绿色眼眸微微挪动,正巧对上林萧的视线。
他差点放声尖叫,幸好千钧一发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