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斐然点了点头,然后看似有些苦恼的问道:“立越大哥,依你看,这次是谁出手对付我的?”
问题的关键点来了,苏锐停下了筷子。
他现在发现,这个张斐然还真是个很有脑子的女人,这么多年的心理学可没白学,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抛出来,先做好铺垫,然后再层层递进,不知不觉就完全掌握了局面的主动权。
事实上之前苏锐已经和张斐然仔细的商量了一下流程,但是后者在临场发挥的时候,还是做了一些更改,当然,这些更改比苏锐想象中要更加的完善许多,甚至堪称完美了。
在以往,苏锐并没有把所谓的心理学放在一个比较重视的位置,因为在他看来,这种研究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对于心理的摸索纯粹靠天赋就行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这真的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如果学会了,真的可以在重剑无锋和举重若轻之间来回切换的。
张斐然看起来很不经意,甚至还有一丝慌乱,但是她却把她想要传达的信息全部表达出来,并且利用这些信息把张立越带进她所设定的误区之中。
只要张立越上了当,对张斐然的话信以为真,那么后者就可以将计就计了。
张斐然以前都是用心理学来给别人治病,现在轮到为她自己来解决问题了,自然十八般武艺全部表现出来了。
听了张斐然的问话,张立越皱着眉头想了想:“斐然,我听说,昨天早晨你们和苏锐发生了冲突,飞龙飞鸿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回来呢。”
“是的,是和苏锐发生了冲突。”张斐然的眸光仍旧非常稳定的看着张立越:“立越大哥,你的意思难道是……凶手是苏锐?是他指使别人绑架我?”
“我认为他的嫌疑最大。”张立越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毕竟苏锐是我们张家的大仇人,你这次回国,有可能给他造成严重的威胁,他没有理由不出手,我要是他,也会先下手为强的。”
张斐然闻言,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要是他,也会先下手为强?”
张立越并没有觉得自己所说的这句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这样,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苏锐在很多方面的都是出了名的狠辣,他当初能够对起航下如此毒手,自然也不用对你怜香惜玉。”
张斐然的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这么说来,立越大哥确定这件事情是苏锐所为的吗?”
“并不确定,但是整个首都我也找不出来其他人有这样做的理由了。”
张立越嘴上说着不确定,但是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苏锐一定是幕后主使者。
张斐然沉默了两分钟,并没有讲话。
张立越以为对方是被这次绑架事件给吓到了,于是安慰道:“斐然,千万不要让这件事情给你留下心理阴影,都过去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查出结果来的。”
在说这话的时候,张立越还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张斐然睡裙下摆的大白腿,而后又挪开了眼神。
张斐然沉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立越大哥,依你的意思,有什么方法可以铲除苏锐这个心腹大患呢?”
在说到“铲除”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自从苏锐回到首都之后,我们就开始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张立越并不是知无不言的,他对张斐然有很多的保留。
“那好吧,立越大哥,接下来的事情,你多费心了。”张斐然无奈的叹了口气,显得甚是柔弱。
“斐然,这件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张立越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张斐然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失神。
张立越告辞离开,他并不知道,此时餐厅里面还有一个男人正在细嚼慢咽呢。
苏锐擦了擦嘴,走过来坐在张斐然的旁边,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行啊姑娘,演技不错。”
“你不是喊我阿姨的么?怎么这次改成姑娘了?”张斐然虽然这样说,但似乎并没有多少开玩笑的意思:“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演技派,真的是真情流露。”
苏锐知道,此时张斐然的兴致肯定不怎么高,他岔开了话题:“你是心理学专家,从你的经验来判断,张立越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张斐然很确定的说道:“他一直在撒谎。”
既然张斐然能够判断出来张立越是在撒谎,那么和石伟交代出来的信息两相印证的话,就已经确定这位张家大管家参与此事了。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苏锐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已经看出来了,张斐然并不是死学知识不懂灵活变通的人,她已经把活学活用做到极致了。
“大多数人在说谎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不自觉的小动作,即便他们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眼神不躲闪,但是一些细节还是会出卖他们的内心。”张斐然说道:“我从小就比较善于观察,和张立越已经相识很多年了,对于他的一举一动,我真的再熟悉不过了,每当他说谎的时候,他的右手大拇指会不自觉的与中指轻轻的搓几下。”
“这么细节的东西都被你发现了。”苏锐微笑着说道,他确实挺佩服的。
“其实每个人都有这种习惯性的动作,只是他们自己都觉察不出来而已。”张斐然说道。
“那你有没有这样的习惯?”
“我没有,因为我曾经对着镜子仔细的纠正过。”张斐然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很多时候心理医生都要先学会自欺欺人。”
苏锐笑着点了点头:“嗯,这是我听到过的关于心理医生行业最精辟的形容了。”
看来他对这行业的偏见在一时半会还是没法消解。
“苏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斐然靠在沙发上说道。
她的眸光看起来有些沉重,身体似乎也有些无力。
的确,发生了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张立越和她认识已经二三十年了,张斐然也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佣人或者下属,一直都是尊敬有加,可是现在,这位让她无比信任的人,却在背后深深的给了她一刀,这让张斐然觉得心在滴血。
哪怕她的自我调整能力再强,此时此刻也是很难走得出来。
“那就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会好许多。”
其实,苏锐本来想要在张家嚣张的亮个相的,但是现在看来,这对张斐然并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她陷入更加两难的境地。此时,整个张家上上下下,唯一能够让苏锐没什么恶感的,也就只有张斐然了。
“你今天晚上睡我的房间吧。”在确认了张立越是在撒谎之后,张斐然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她连一个人洗澡都不敢,又怎么可能一个人睡觉呢?
苏锐倒也没有任何的推辞,不过却主动在张斐然的床边地板铺了个被子,直接睡在上面。
看着苏锐的动作,张斐然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但是让苏锐上床睡觉,她又做不到。
“苏锐,谢谢你。”关了灯之后,张斐然说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苏锐笑着摆了摆手,并不介意:“抓紧睡觉吧,明天白天还得打起精神来战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