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就是一本书。
而眼前这个叫范文轩的男人,无疑是一本格外厚重和有韵味的奇书。
“你绝对不是小师妹的未婚夫。她叫你来骗我的。”范文轩吸完最后一口烟,突然笃定道。
“怎么看出来的?”陆羽反问,没有反驳,算是变相默认。
“我们这种人,整天跟数据打交道,旁人肯定觉得我们做事是绝对的理性,从不依靠感觉,其实不然,我在华尔街几次大的博弈和站队,最后能赢,靠得都不是单纯的数据计算,而是直觉。”范文轩说道。
陆羽没有说话。
范文轩突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看得出来,小师妹她喜欢你。陆羽,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接受她?以她的能力家室底蕴,你真的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陆羽想了想,语气缓慢但是坚定,“也许是我天赋眼界的问题,一直觉得我一辈子能爱一个女人已经是能力和野心的极限,再多就是畜生。我现在已经有了老婆,阴差阳错有了好几个注定要被我辜负、给不起任何名分的女人,真不想再作孽。”
范文轩愕然半响,最后说道:“你是个好人。”
陆羽微微张大嘴巴。
范文轩拍拍他的肩膀,浅笑道:“年轻人,你很有天赋,也很有前途。我很期待,或许三到五年之后,你也有能力,跟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咖啡。现在祖国的经济是腾飞了,不过缺少真正意义上的引领时代的企业家,王-健-林许-家-印之流,说白了都是红色世家的代言人,至于马云丁磊陈天桥这帮人,则是境外资本的代言人,说白了就是一买办。当然我范文轩勉强也算,也能归类到这帮人里面。你陆羽要是能白手起家,做那个引领时代的弄潮者,那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陆羽被吓住了,说道:“真没想到这么远。野心这玩意儿我自认为还是不缺的,不过从不去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范哥就甭捧杀我了。”
“不是捧杀,是希望。”范文轩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推,无比严肃的说。
临行前第三天。
陆羽基本上什么都没做,白天带着刘西瓜又去逛了一次迪士尼乐园,晚上则是在家里陪夏晚秋和唐萌萌吃了顿饭,说了会儿话。
第二天。
才进入十一月份,突如其来就下了一场大雪。
江海的第一场雪,不大,只有细微雪花儿。
陆羽早晨五点起床,背着简单行囊,换上了尘封已久的解放牌胶鞋和军大衣,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吕奉先和武媚娘,离开了江海。
没有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步行。
正如年前他来时一样,只身孤影,带着一狗一隼,那时节,也是差不多的雪。
陆羽徒步踏上了向着西南方向去的道路。
起先还是城市,走了约莫三天,便依稀可见村庄。
今年南方是百年一遇的雪灾,接连三日都在下雪,没有放晴趋势。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这样的大雪,别说乡村小路,便是城里里行人车辆都比平日锐减一大半。
天与地,都溶于一片寂寞之中。
陆羽没有具体路线,就往西南方向走,刻意避开大城市,晚上也不住店,风餐露宿,又两日后,彻底离开了大城市,走进了山林小道。
以他的脚力和体力,除了保证六小时睡眠外,其余时间都在跋涉中渡过。
一天能走约莫一百五十公里到两百公里。
至于吃东西,除了随身带着和沿路鸡胗补给的干粮外,基本都是靠打猎。
反正有牛角弓,有武媚娘和吕奉先,完全不用担心打不到猎物。
恍惚间,又回到了还在长白山里面的日子。
刚开始,肯定不适应,不过几天之后,也就渐渐习惯。
越远离城市,他的心就越平静和空灵。
七天之后,他延着湘水来到了韶山。
上午时候瞻仰了伟人故里,中午登上了附近最高的山顶,迎着北风眺望,军大衣被吹得啪啪做响,吹大风,观大景,陆羽心中升起豪情万丈,不禁想起了毛太祖那首沁园春雪。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他忍不住吟诵起来。
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
在山顶站了两个小时,陆羽从山的另一面下山,继续往西南走。
一个月后,陆羽出湘入黔,迈入四川境内。
再往前,就是大雪山。
当年红军长征时候,走过的大雪山。
在不断地行走中,他忘乎一切,心里只剩下拳术的道理,凝练成一个武字。
功夫,是杀人术。是金刚怒目。
武,则是止戈。是菩萨低眉。
这一个多月,他的身体经过风霜磨练,体重锐减起码十五斤。
不过身体却没有垮下去,反而是越来越强健,脚步越来越有力。
在这种近乎苦行的跋涉中,陆羽有时候闭上眼睛,把心彻底沉浸下来,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血管之中,潺潺流水声音。
那是血管的血液在心脏的作用下,在全身上下身体各处不停的循环。
功夫到了细致入微处,能听血流如山泉。
这是他的功夫,终于练到了细致入微、深入五脏六腑的地步。
到了云贵川三省交界处,在他面前,就是起伏蜿蜒的四姑娘山脉,也就是长征中最著名的一道天鉴——大雪山。
在一个农户家休整了一天,买了一些抵御寒气的辣椒和干粮之类,陆羽再次动身,翻越大雪山。
早晨六点半就开始出发,旭日东升,在他前面,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连绵大山,山头的白色积雪,辉映着阳光,如一座座金山般耀眼夺目。
这些大山出现在了陆羽眼前,完全阻隔了前行道路,这便是当年挡在红军面前的大雪山。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陆羽看着那些巨大不可逾越的雪山,心里没有丝毫彷徨,继续前进。
七天过后,陆羽翻越了大雪山,进入了大草原。
以他的体力,都差点死在半山腰上,心里更是无比佩服当年翻越这座山的那些革命先辈们。
他可是暗境巅峰的小宗师啊。
身体早就是怪物级别,都差点死在这里,当年那些绝对营养不良的普通人们,到底是怎么支撑下来,创造奇迹的?
沉思半响,陆羽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信念。”
当初那群先辈们,是怎样淳朴又可爱的一群人啊,为了心中的信念,不怕吃苦,不怕牺牲,最终推倒了压在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创立了共和国。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陆羽默念着,沉浸在当年的金戈铁马和旷世豪情中。
重走长征路,他从身体到灵魂,都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礼,一次彻底的净化。
城市带给他的浮躁和喧嚣,一扫而空。